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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凤仪天下,山河为聘(一)(2 / 2)

行至京郊,十里长亭处。

车夫“吁”的一声勒住了缰绳,车轮缓缓停稳。

杜筠婉正阖目养神,被这突兀的停顿惊醒,心中微讶。她抬手,指尖尚未触及侧窗的帘幔,便已被车外不同寻常的、肃穆而恢弘的寂静所震慑。

她轻轻挑开一线车帘,向外望去,眸光瞬间凝固。

但见官道两旁,视野所及之处,仪仗如林,肃然阵列。身着锃亮明光铠、手持金戈的皇家禁卫军,如同两道笔直延伸、望不到尽头的银色钢铁长城,自这座古朴的长亭开始,一路绵延,直至远方地平线上那巍峨雄壮的京城门楼。阳光照耀在铠甲与兵刃上,反射出一片令人不敢直视的、冷冽而庄严的寒光。旌旗招展,绣着皇家徽记与各色祥瑞的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呼啸。

而在禁军肃立的通道内侧,文武百官身着整齐划一的各色朝服,按品阶高低,如同精心排列的棋局,肃然垂手立于两侧。他们屏息凝神,目光恭敬地望向长亭方向。

为首处,正是须发皆白如雪、却腰背挺直、精神矍铄的吴阁老,以及站在他身侧、目光中饱含着无尽欣慰、激动与复杂情感的杜风。

父亲的眼神,越过距离,与车帘后的杜筠婉悄然相接。

那里有骄傲,有释然,更有一份尘埃落定的安宁。

最让杜筠婉呼吸为之一窒的,是队伍的最前方。

那人未着龙袍,而是换上了一身庄重繁复、绣着暗色龙纹与山川日月的玄端礼服,那是比龙袍更显古雅威仪、常用于最重大祭祀与典礼的服饰。

墨黑的长发以一顶剔透的羊脂白玉冠高高束起,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越发清晰深刻的眉眼。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历经风霜却更显遒劲的苍松,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望向她的车驾方向。

萧祁昭,他竟亲自出城,于此迎候。

以如此超乎规格、近乎“屈尊”的仪式。

见杜筠婉的车驾停稳,他未等任何内侍上前通传,更未理会任何礼法规矩,已然迈开沉稳而急切的大步,亲自走上前来。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地撩开了那垂落的、带着旅途风尘的车帘。

四目相对。

车外明亮甚至有些炽烈的阳光涌入车厢,照亮了他逆光的面容。他眼底深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烈如陈酿的思念,以及一种灼热到能将人融化的、毫不掩饰的喜悦与笑意,那笑意冲淡了玄端礼服带来的威严感,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终于等到珍宝归家的寻常男子。

“婉儿,”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周遭的寂静,“朕来接你回家。”

“回家”二字,被他用如此郑重的场合、如此深情的语气说出,重重撞在杜筠婉的心上。

她望着他眼中那片只为她漾开的温柔深海,望着车外那肃穆却为她而设的盛大仪仗,望着远处父亲欣慰的眼神……

心底最后一丝关于宫廷、关于未来的彷徨与疏离,在这一刻,如同春阳下的薄冰,悄然消融。

在百官屏息、万民遥望的注视下,杜筠婉缓缓地,将自己同样经历了风霜却依旧柔软的手,轻轻放入他宽大温暖的掌心。他的手指立刻合拢,坚定而有力地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仿佛握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然后,他微微用力,亲自、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