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风镇定自若的来到了他的面前,在他没有收回的注视中将手中书信递了出去。
“边城传书”
营帐内安静无声,半晌后他才从他手上接过了书信,草草扫视了一眼信中内容后脸色蓦地变得阴沉狐疑。
“先前与柔然士卒交战时偶然在耿阳军中见到一人,虽然他相貌有损但还是能看出从前的影子,我不敢确信所以擅作主张让顾将军着人留心,请将军恕罪”
罗风说着抱拳低下了头,荣连文默了默后才蹙眉又开口道。
“听闻当年苏家满门抄斩,逃脱的公子苏尚秋被我大哥追到了一处破庙死在了一场大火中,你为何如此笃定自己没有看错?”
“苏罗两家旧时情谊匪浅,苏尚秋也曾唤我做兄长,我自然不会看错,他脸上的伤想必就是那时的大火所致”
罗风平静地说着,看不出一点对故人的感情,仿佛提起的那个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进来之前我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何人在岳灵泽背后相助,替他拉拢义军…哼,若是他没死倒也说得通了”
“此人不可留”
“岳灵泽的助力,当然不能留,不过…你就一点也不顾念旧情?”
“各为其主,道不同不相为谋,会挡路的石头理当移除”
“让顾衾把人送来,留口气就行,其他的他自己做主”
“不妥”
“不妥?你觉得顾衾抓不住他?”
“……”
“将军,末将愿意前去”
罗风正要开口答话,旁边的卢武却抢先一步开了口,眼神中闪动着隐隐的雀跃和些许被抑制过的激动。
“筑京城内境况不明,大都督还是留下以防万一,拿人这种事就让我去吧”
“……”
两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荣连文想了想后又收回视线看向了罗风,似乎也觉得卢武的话不无道理,罗风比他有用,去拿人未免大材小用,是该留下,此处若是生变,他比卢武有用。
“好”
边城
昏暗的地窖里只有一点微灯,床榻上的商筑只着了中衣,靠坐在墙边神色憔悴,眼神空洞。
“咚”
黑暗中一声轻微的响动传入耳中,他微微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偏过了头,余一端着熬好的汤药来到了他身边。
“喝药”
“好”
他摸索着就要伸手,但余一搅了搅后直接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了他的唇边。
“回筑京后,你的眼睛我再寻人治,一定会好的”
“能回去再说吧”
“等你再好些我们就动身”
“顾衾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的”
那日他们艰难逃到边城,本想求援却险些死在顾衾的箭下,幸得一直藏在城中的陆建明相助才不至于双双殒命,又从他口中得知荣连文不久前到过边城,顿时明了了顾衾恐怕已倒向了荣家。
“那就杀了他”
“你的伤如何了?”
“我没什么大碍”
伤得重的是商筑,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可一双眼睛却再不不能视物,无法看见余一褪
“那就好”
喝完药的商筑挤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余一放下了药碗替他掖了掖被角。
“你再歇歇”
“你要去哪里吗?”
“陆建明送了些吃食来,我去做饭”
“哦…”
“怎么了?”
“无事,你去吧”
“…商筑”
“嗯?”
“你有事可以直言”
“…就是许久没有见过日光,有些想出去,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想出去,无妨我只是…”
他笑着想要打消这个念头,可余一却接过了他的话。
“走吧,我背你出去”
余一说完后就从一旁拿来了衣服给他套上。
“我自己来吧,总是要习惯的,不能一直劳烦你”
“可以”
“什么?”
“…你的眼睛痊愈前,我可以一直照顾你”
他欠他太多了,幼时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恩情,无法让他心安理得接下他这泼天的回报,他还得太多了,多到他觉得亏欠。
“那要是一直都好不了呢?你下半辈子岂不是都得同我在一处”
“可以”
“……”
商筑顿了顿,片刻后才又认真道。
“你不必觉得欠了我什么,我做的是我自己愿意的,从未想过挟恩以报,你不必因为过意不去许诺我什么…”
“我做的也是我自己愿意的”
“……”
“走吧”
看他没有再说话,余一拉起他背着离开了地窖,微热的风迎面吹来,耳边竹叶摩擦发出的声响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清晰。
余一将他放在了一块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感受到了皮肤传来的温度,商筑轻轻动了动手指,白皙的皮肤如同一块没有瑕疵的美玉。
余一走到了一旁的火堆前挑了几根红薯丢了进去,两人不再说话,只静静地同享午后的日光和幽静竹林中没有任何事物惊扰的安宁。
“找不到?他们还能上天入地了?!”
“将军,回京的要道和水路上都有人盯着,他们回不去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边城将军府的书房里顾衾一把揪过了面前回话的士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
“是…是是”
被谁知道不好,偏偏是岳灵泽的亲舅舅,不过只要把他们摁死了,他的路就还没走绝,荣家和岳灵泽,现在还说不准鹿死谁手,他不能慌。
“不能慌…”
松开眼前的士卒,他抹了一把下颌低声安抚着自己,目光慢慢浮上了一抹阴狠。
“把人杀了,死无对证,那些事怎么圆都是我说了算…”……
陆建明受余一的嘱托本想追赶耿阳等人但却没能赶上,另一边没有跟随他们回京的张伯一直带人乔装留在边城寻找商筑,抢先赶在顾衾的人找到地窖前寻到了他们,只是回京的路上还是没能躲过顾衾的眼线。
(“哗啦啦!”)
屋外电闪雷鸣风声大作,日久年深的客栈里浑身被雨水淋湿的顾衾看着被包围的几人露出了阴森的笑容。
“余先生,还是该叫你苏公子,苏尚秋…”
“你…叫我什么?”
“苏、尚、秋”
(“轰隆!”)
适时又一道惊雷劈下,每个人都神情都怪异非常,陆建明难以置信地盯着重新戴上了面具的余一。
知晓他身份的张伯等人也露出了惊诧的神色,眉头紧皱的商筑站在余一的身后,虽未言语,但心头很快就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姓名。
知道苏尚秋还活着的人寥寥无几,要猜出是谁告诉了顾衾其实并不难。
“对不住了,你当年能活下来应该很是不容易,但我不能留你…”
“我们拖住他们,公子和先生寻个时机离开”
“一个都别走”
客栈的门被合上,泛着寒光的刀刃出鞘,不多时屋内便传出了桌子翻倒刀刃撞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