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没有离开过房间的乐音一番梳洗后在阿福的陪同下于暮色中去往花园附近的凉亭。
“陛下知道姑娘这几日闷着,就让人把用饭的地方换到了花园,园里的紫薇花开得可好了,我记得姑娘才来王府那会儿儿也往园里插过折断的花枝,后来我们就自己寻了一些回来种…”
“我?什么时候?”
景星跟在他身后忽听他说到的事与自己有关,可脑子里又没什么印象不觉有些困惑。
“…姑娘不记得了?就是你…”
“乐音!”
两个人一起走出长廊,阿福话还没说完,一道有些激动的呼声就先传进了景星的耳中。
“月儿…还有哲奇…你们怎么会…”
白月起身从亭子里朝她跑了过来,哲奇起了身但却只是投来了一抹卸下了担忧的目光。
“是陛下命人将我们接来的,听说你又病了,是又伤到哪里了吗?”
“那我就送姑娘到这里了,不耽误你们叙旧了,姑娘有事就唤我”
阿福看了看正仔细打量景星的白月后很知趣地退开了,景星则愣愣地站着任由白月摸索她的身体。
双虎的事她还是歉疚的,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让他跟着自己走了,好在人没事,若有事还真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我没事,只是前几日受了风寒”
“商先生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先生对我们恩重如山,可我们却没能亲自吊唁…”
“月儿,我们还是坐下说话吧”
哲奇走出了亭子但只停在了几步外,许是觉得白月开了口就收不住,这样站着说话不妥顿了顿后还是示意两人去亭中。
“走吧”
“我们原本想去先生坟前拜祭,但听说商先生并未葬在筑京?”
“嗯,他想回姑南”
“姑南…我们也好久没有回去过了”
从离开到现在几年光阴却让人觉得恍如隔世。
“有机会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拜祭先生还有阿庆”
白月越说情绪越低落,哲奇不想气氛太过悲伤引得两人落泪便转了话头。
“韩将军他们已经启程回六镇了,荣氏真的不会卷土重来吗?”
“听说那位太师离开筑京了”
“嗯”
“…那皇后呢?”
哲奇微微蹙眉看着对面坐着的人,竭力压制着心中的不快和心疼,岳灵泽另娶她人的消息传开后他不知多少次替她感到愤怒和不值,不敢想她会有多难过。
“宫中”
“她…真的有孕了?”
“嗯”
“…他怎么能…他怎么对得住你!?”
景星的神色始终平静如常,可越是这样在哲奇眼中就越觉得她委屈,一时激动没忍住心中起伏的情绪一拳捶在了桌面上,白月蹙眉看了他一眼,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景星。
“以陛下与乐音的情意,当中是有什么误会吧”
“你们不饿吗?菜都要凉了”
“…嗯,是有点”
“哲奇,饮酒吗?”
无法向他们言明荣嘉韵腹中胎儿并非岳灵泽血脉,景星选择避而不谈,浅浅一笑后一手挡着袖子一手替他们夹菜、倒酒。
“这酒好香啊,我也要一杯”
白月善解人意很快就顺着景星的意把荣嘉韵的事甩在了脑后,哲奇心头愤怒未消,可正主都如此云淡风轻他又能多说什么呢。
“故友重逢是值得高兴的事,我暂不宜饮酒,只能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好”
三个人轻碰手中的杯盏各怀思绪地饮下了杯中的茶酒。
“真好吃,这是御厨做的吗?”
“许是吧”
“哲奇哥你也快尝尝”
“一路奔波你们都受累了,待歇息几日后可以去城中走走,双虎应该也快回来了”
“哼,谁要见他”
想到他留书离开,白月面色一冷赌气似地说道。
“一声不吭就走…还记得家中有人吗?”
“这事是我的错,我没拦着他跟来”
“和你有什么关系,腿在他身上,他去哪儿谁拦得住他”
“这事他的确做得不妥,应该当面同我们说的”
哲奇冷不丁地插了句话,拿过酒壶又给自己斟了杯酒,两个人脸色看着都不大好看,看得景星都不觉替某人捏把汗。
“…真不见?”
“不见”
“那我就让灵泽再命他在江城多留一阵子,等你什么时候消气了再叫他回来,也不知他身上的伤好全了没有”
“他受了伤?!”
“沙场上刀剑无眼怎会无伤”
“伤哪儿了?伤得重吗?”
“他未曾在家书中告诉你?”
“嗯”
方才装出来的铁石心肠转眼就土崩瓦解,面前的美酒佳肴也顿时变得索然无味,白月眉头微蹙,片刻之后才看向了景星。
“能不能让他…”
“叫他回来?”
“…忙完了就让他回来吧,我也没那么气了”
“你一个人说了不算,哲奇呢?你可还生气?”
景星挑眉淡然地说着看了一眼饮酒的哲奇,白月也立刻眼巴巴地望了过去。
“哲奇哥…”
“你家相公你说了算,我这个当哥哥的能说什么?”
迎上对面的视线,两人不约而同笑了出来,白月来回看了两人一眼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害羞有些脸红。
“你们笑话我”
“哪有?我是故友重逢,高兴”
“我也是”
“……”
盛开的紫薇花在夜风中摇曳,亭中三人的身影在烛光的映照下平静温馨,恍然又让人想起了当年在风禾学舍时被罚抄书的夜晚,继而由此又想到了那不曾相见的七年。
白月哲奇说了一些他们在学舍的日子,景星也不再避讳自己进入信盟的始末和那七年是如何度过的,语气很是平静,可听的人却不觉皱紧了眉头,回想起幼时的乐音和后来再见到的乐音,他们只看见她性情变了许多,如今才算真正知道了缘由。
“那七年你竟然是这样…”
“我已好过了世上的大多人,你们不必替我难受”
虽然经历了很多,可她始终觉得老天还是眷顾她的,不然也不会让她与商筑相遇。
又是一壶酒过,白月酒意上头有些昏沉,说着说着便伏在桌上睡了过去,哲奇也有了些醉意但人还是清醒的。
景星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了白月的身上,看着她酡红的脸不觉笑了笑。
“还不曾见过她这样呢”
他们也不曾这样彻底敞开胸怀聊过。
“她也高兴吧”
“以前很多事瞒着你们是不想你们被卷入危险”
阿庆的事她没说,但她不想他们中再有人遭遇一回。
“我明白…我们的确帮不上什么忙,不给你添乱便是好的了”
“哲奇,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要是我再有用些,能帮上你就好了,重逢后我不止一次这么想过,我太无用了,我要是有用一些就能离你再近一些…”
“你也醉了,回去休息吧”
“乐音,我没醉,我知道你心中只有他,我就是忍不住心疼你,心悦你也好,将你和白月一样看作是小妹也好,都不妨碍我心疼你,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一些。”
他的眼神的确很清醒,但有勇气说出这些话也确实是因为喝了足够多的酒。
“能陪在他身边,对我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为什么…你就这样爱他?…”
他知道她爱岳灵泽不会是因为他的身份,究竟是什么能让她退让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独独是他…
花间初遇她为他惊艳却也未曾料到她会如此用情至深,对岳灵泽的情意是从不计其数的相伴中一点一点积攒的,越是靠近越是心疼,越是心疼越是想让他快乐,而他快乐时她也会感到快乐。
喜他所喜,痛他所痛,忧他所忧…这是她尚懵懂时一直在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