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她应该很早就喜欢岳灵泽了,早到她不知道何为喜欢时就喜欢,她的心比她的人先一步认定了他,从她心疼他的那一刻开始就再无法逃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吧”
“…我明白了”
“夜深了,回去吧”
醉酒的白月被景星送回了房,哲奇原想一起,可阿福和阿顺却热络地说要送他回房,即便他再三说自己没醉,也挡不住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把他拉走了。
景星安顿好白月走出房间月亮已高悬在檐角,她这些日子睡得太多,此刻脑中一片清明毫无睡意,想着岳灵泽或许还在议事便迈步朝着书房走去。
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安静无声,桌面堆积的奏折后手中还握着朱笔的人此刻正伏在桌前闭目睡着。
“陛下还在议事?”
“大人们都退下了,只有陛下在屋内”
屋外,景星踏上了台阶,守卫见她来忙抬手作了个揖,只是还没开口就被她示意放低声量,明白她是怕惊扰了里面的人所以也同样低声回了话。
“你们去歇息吧”
“这…”
“我守着他,不会有事的,你们也累了”
“是”
她微微一笑,温和目光中的体恤看得人不觉心头一暖,得了她的话,守卫有些感激的笑着而后抱拳应了一声就不再逗留。
(“吱呀”)
屋门轻轻开启,景星迈入屋中,带入的风微微惊动了烛火却没惊醒桌前的人。
从一旁取了件衣服披在他身上,目光扫过桌上还没批完的奏折最终落在了他似蹙非蹙的眉心,忍不住伸手温柔地抚了抚,可不等她抚平那细小的皱褶,那双漂亮得宛如宝石的眼睛就缓缓睁开了。
“吵醒你了?”
望着她的脸他眼中的迷蒙顷刻散尽,缓缓坐直了身子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前有些孩子气地贴了上去。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睡不着,来看看你”
“和他们聊得可还开怀?”
“嗯”
“如此便好”
他的声音因为疲惫听上去有些慵懒,景星垂头打量着他然后伸手替他揉了揉额头两侧的穴位。
“累了就回去睡吧”
“等我把这些折子批完就睡”
“还有这么多”
“是啊…眼睛都快看瞎了”
他苦笑着把她拉到了怀里坐下把下巴放在了她的颈窝处,刻意用惨兮兮的语气地说着,就差把想听她哄哄他写在脸上了。
景星被他撒娇的模样逗笑,但说话的语气也真像是在哄孩子了。
“那我能帮陛下做什么呢?”
“嗯…帮我批?”
“我批?”
“嗯”
“不怕我出错?”
“不会,我和你一起”
他说着把笔塞进了她手里,自己则握住了她的手,景星盈盈一笑便也由着他抱着自己一起批阅奏折,温馨冲散了疲倦和困意,紧靠的身体像是给予了彼此源源不断的力量,长夜于无声中逝去,烛火映出的身影也随着天光的出现渐渐隐去。
朱典在思索之后请旨去了瀛洲,岳灵泽和李逡正商议后又从朝中挑了两个曾和荣氏有旧怨的老臣去了登州和江城。
双虎和姚界料理了四城事宜后回了京,见了白月和哲奇被连打带骂了一顿又冷了几天后也算是把之前的事揭过了,只是没过多久就被岳灵泽派去了宁州。
“真让我去?不怕我搞砸啊?”
上任那日都被送出了城门,他还是忍不住忐忑地询问前来送行的景星。
“不是你说要做官的?”
“我没说要这么大的官啊”
“那你想干什么?守城门?”
“……”
“安心去吧,你不会的有人教你”
宁州也并不是只派了他一人,李逡正也挑出了一批有才学的幕僚先生专门送去,所以除了公事他还要听他们授课,估计日日都要忙得脚不沾地。
他这一走,白月自然也要跟着离开,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哲奇并不打算和他们一起前往,而是决定自己独自回姑南看看,尽管两人竭力挽留但也没能改变他的心意。
景星风寒痊愈,岳灵泽便对外放出了旧伤复发的消息,带着人住进了林郁山的行宫,热闹了一阵子的靖诚王府又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这次就连阿福和阿顺也被一并带走了。
荣氏离京一月朝中动荡,迎来了岳灵泽登基后的第二次清算,只是这一次却远没有第一次血腥,除去举止行径的确出格罪无可恕的被抄了家,其他的也只是被传到林郁山和岳灵泽关上门来秉烛夜谈,至于谈了什么就只有屋内的人自己知道,只是从那过后满朝上下无一不是兢兢业业,尽忠职守,一时间竟也有了政治清明的景象,不过民间却并不算平顺。
因为降雨不足多地都出现了旱情,而此前的战事已经让国库不堪重负,这个时候出现天灾无疑是雪上加霜。
算上之前抄没来的和荣玄拿出来的勉强可以应付一阵子,但只有这些还是不够。
岳灵泽被各种事务困在书房不得喘息,对外说是将养,可脸色却还不如在靖诚王府时的好,景星劝了他几次休息但都没什么用,所以不得已只能给他用了些药,自己则替他看折子,左右两人字迹如出一辙想来也没有人会看出什么端倪。
从日暮一直到深夜,景星蹙眉放下手中的笔感觉脑袋有些昏沉。起身离开桌前走到了岳灵泽安睡的榻前,看着他睡梦中依然带着几分怅然的面庞,她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正将他放在被子外的手塞回被子里就忽然被屋中极其微弱的气流流动刺得瞬间警觉起来。
“谁!?”
“是我”
一身黑衣的薛锦从柱子后出现,一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巾,景星看清来人是她后,脸上的冰冷的敌意也肉眼可见的退了下去。
“如此敏锐,有你在他身边怕是只虫子都近不了他的身,难怪睡得这么安稳”
“他太累了,是我用了些法子逼着他歇歇”
薛锦对此不置可否,不客气地走到了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叫他起来,我天亮前得回宫里”
“你在宫里做什么?”
从商筑丧仪后她们就没有再见过,她没刻意询问过她的行踪,但今夜她突然来此,也让她猜到她或许是在暗中替岳灵泽做些什么。
“他不回宫,宫里得有人看着,荣嘉韵掀不起什么风浪,可芸襄郡主不得不防”
回想一年前圜丘祭天她曾带兵前来营救荣玄,她骑射的功夫和魄力都让她记忆犹新。
“你姑母若是个男儿,当年的皇位还不知会落在谁手中”
“我没有姑母”
“…她以郡主的身份强留在了筑京没有跟随荣玄离开,一是为了荣嘉韵,二是为了留意筑京的风吹草动,暗中继续为荣氏拉拢朝臣,利诱不成这几日已经开始用书信威逼了”
薛锦说罢从怀中抽出了一封书信放在了桌面上。
“她未免也太大胆了一些”
“外面已经有了他罹患重病的流言,岳芸襄此举是权衡过后的决断,如今没了荣玄和兵马,可她还有一个怀有皇嗣的荣嘉韵,效忠病入膏肓的陛下,还是向未来的新帝投诚,对那些不知内情的人来说是决定生死的大事”
“这书信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尚书都令史邵文寅”
“邵文寅?”
“我祖父的小妹是邵家妇,按辈分我当唤他一声哥哥。薛家出事,邵家当年明哲保身,我那位姑奶奶一直很是在意,邵文寅生母早逝在她膝下长大,对她十分孝敬,所以薛家平反后的第一个祭日便代她前去祭奠,不想竟遇到了我,我去拜见那位姑奶奶时,这信恰好送到了邵府”
“你如何说服他将信给了你?”
“他自愿的,我只说可以替他送进林郁山的行宫,他并非我设想那般怯懦,也比我想得冲动,他本来是要自己走这一趟的”
“隐忍了这么多年,一封信能激他至此?”
“荣家当年以为天子选秀为名糟蹋了不少女子,就连官眷也没能逃过”
“难道邵家也…”
“嗯,是邵文寅的长姐,议了亲也还是被荣连城的人掳走,后来不堪受辱投了湖,岳芸襄怕是早已不记得这些事了”
“她就算记得也会这么做的,因为她根本不在意”
“还有一件事,事关罗风”
“罗风?”
“看来他没有同你提起”
看她面露讶异,薛锦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榻上的人。
“他难道…没死?”
“他大约是这么想的,不然也不会让我留心之前追随罗风的那些人都去了何处”
景星握着信封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一想到罗风可能还存活于世就感到气血翻涌,脸色也瞬间冷了下来。
“我没有找到那些人,他们消失得太干净了”
“越是干净越是蹊跷”
“余先生还未回京?”
“应该快了”
“待他回来,你或许可以问问他”
“我不信他当时会手下留情”
“未必是他手下留情…也可能是罗风命不该绝,又或是他早有准备…若他真的没死,那现在就是敌暗我明,不得不防”
“…我明日出城一趟亲自迎舅父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