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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是苏乐音(1 / 2)

“驾!”

官道上哒哒的马蹄声从远处渐渐靠近,被晒得开裂的地面像是会呼吸一般使得覆盖在上面的黄尘轻轻地颤动着,尽管已经入了秋但透过云层落下的日光却依旧灼人,干燥的气息充斥每一个角落,让人连呼吸都有种被炙烤的感觉。

久未被雨水滋养的草木萎靡不振,干涸的溪流里只剩下散落的枯枝树叶,景星手握长剑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脚下没有丝毫停留地跨了过去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半山腰上一座被经年风霜摧残得摇摇欲坠的木屋前,余一正挽着衣袖在门前劈柴,地面上还残留着杂草被砍断的根茎,一看就是刚被清理不久。

景星沿着小径一路向上,一直走到了尽头才发现了这间背靠石壁面朝悬崖,落在二十步就能走完的天然平台上的小屋。

“舅父”

“你来了”

听见她的呼唤,余一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中斧头回头看了她一眼,被汗水染透的一缕发丝就垂在脸上的伤疤旁,他没有戴面具,少见的将从前的旧伤曝晒在了阳光下。

景星不自觉地认真打量他的脸,好像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用目光描摹那伤痕,哪怕它们狰狞的盘踞在他脸上,可她还是能看出他少年时的俊逸神采。幼时初见只能想象那些伤落在身上会很痛,如今知晓了往事再看,那痛楚就像是腐蚀了皮肤直朝心里钻,他伤痕累累时也不过和自己现在的年岁相差无几,那时的苏尚秋究竟会有多痛呢,她未曾亲历所以可能永远无法完整地体会到。

余一看她盯着自己皱眉不说话大概猜到了她心中在想什么但也并未在意,转身走到了一旁擦了擦汗。

“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家灭门,我被商筑救下后曾藏在此处养伤”

景星对商筑和余一之间的那段过往并不了解,甚至连商筑这个人她也没有了然到知悉所有,不过忽然听闻当年的苏尚秋也是被他所救却并没有感到多讶异。

“进屋吧”

跟随余一的脚步景星走进了不算明亮的屋子,虽然看得出来已经被清扫过,但岁月留下的印记却无法被彻底磨灭。

余一将放在屋子中间的桌子推开,在她的注视下将地面的木板撬了起来,旋即一个四四方方的入口就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信盟这些年积攒的钱财都在你的嫁妆。”

“连这个也是他早就想好的吗?”

从他离开东楚去往西云时,或许就已经知道自己或许会遭遇不测,所以把能给的都留给了她。

“折腾了小半辈子最后自己命丧黄泉,所得尽落入他人之手,聪明一世到头来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景星低垂的眼睛微红,苦笑说着声音不受控制地哽咽起来。

余一站在入口前垂头不语,脸上的神情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经年累月的痛苦和仇恨如蛆附骨,在失去家人和姓名的那些日日夜夜里他早就学会了如何将痛楚深埋在自己的心底。

他曾设想如果当年商筑被带回西云后没有再回来他是不是就能安然在西云做一世郡公,可仔细一想就算他不回来,也会被燕如辛与皇帝合谋针对宇文家而被牵连,好像无论如何他最终都会不可避免的走向死亡。

如果真的要阻止这一切,或许就要回到西云广陵王燕如辛年少时以商贾身份蛰伏于东楚开始,如果他没有在机缘巧合下与出身农户性情温婉的商如盈相识,那么一切都不会开始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燕如辛在平常的一日忽然一去不返,商如盈苦等七年后死于忧思,恶奴见年幼的商筑无依无靠大胆侵吞了他的家财,将他卖给了人牙子,他侥幸逃掉后就一直东躲西藏,他留下的书信中没有对那段日子赘述,可凭庙中相遇时的情景和那段短暂的相处余一也能想到一个没有亲人庇护的孩子独自生存有多难。

当年他们被罗风赶来救下后本是要一起回筑京,可临行前他却说要随一位远亲去取母亲的遗物,他答应会很快去筑京找他,但最终却带着那本作为再见信物的云中君和一袋作为盘缠银两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时不知他为何失信,后来才明白应该是燕如辛的人找到了他将他带回了西云,至于那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商筑为何会烧掉那个村落,他已无处探究,也无意探究,因为他说那并不是高兴的事,应该也是不希望他知道的事。

朝廷派下的赈灾粮消耗殆尽,商筑留下的这笔钱财仿佛是一场天降及时雨,不仅解了赈灾的燃眉之急,也让之后的军需有了着落。

影刃司和禁军收到传书后,乔装了一番将藏在小屋下方山洞里的钱财分批运回了筑京,景星和余一也在最后一批银两上路后跟着踏上了返程。

林郁山

岳灵泽看过薛锦带来的书信后对岳芸襄私下里威胁朝臣倒戈一事并不感到讶异,如果她真的什么也不做才是真的奇怪。

之前她几次派人前来通传想要面圣,说是探望其实不过是想看看他如今的身子究竟是个什么境况,岳灵泽三番四次拒她入行宫,在她看来反倒成了朋党比周的可乘之机。

“想不到她竟然如此大胆,此事是臣的疏漏,还请陛下责罚”

“错不在你,你无需自责”

看着一脸沉重握着书信就往地上跪的李逡正,岳灵泽忙转身将他扶了起来。

“你为朝廷奔走,里里外外操劳不息身心俱疲,又怎能分身顾及这许多琐事”

“荣氏虽然离京,但余威却在,那些朝臣在陛下和荣家之间左右摇摆,是唯恐荣氏再度入京后会因追随陛下而祸及满门”

“他们会害怕也是人之常情,朕刻意留在林郁山是有意让荣氏觉得朕的身子每况愈下,若他们都信了朝臣也自然会信”

“陛下要对此事置之不理?”

“不,传她来林郁山一趟吧”

两日后一早几度被拒之门外的芸襄郡主被传进了林郁山行宫,许久不曾露面的岳灵泽在紫金苑设宴,对这位没有什么情分的姑母始终笑脸相迎,关怀备至,仿佛此前将荣家逼出筑京又清除党羽的事从未发生过。

“陛下一直在林郁山杜门不出,今日突然传召应该不止是姑侄闲话吧”

“姑母何出此言?”

“近来听了些流言,说陛下想要取我性命”

“是吗?为何朕听说的却是姑母想要拉拢朝臣意图谋逆?姑母觉得这两个流言究竟哪一个更可信呢?”

端坐在桌前的岳灵泽温柔地笑着,但目光深处却像是不会被消融的寒冰,岳芸襄望着他不语,但目光中一瞬闪过的讶异还是落入了岳灵泽的视线,片刻之后她才镇定自若地再次开口。

“流言自然都不可信,散播谣言的人都抓起来,拔舌斩首以儆效尤”

“战事才过,百姓尚在水深火热之中,朕无意再添杀戮引苍天震怒,不过区区流言,姑母千金之躯品行贵重定然不会与小人计较,依朕看此事不妨就此作罢吧”

“…陛下如此仁德,是他们的福分”

“姑母牵挂朕的安危,前些日子着人几次通传想来探望,朕虽有心相见但奈何病气缠身实在不便传召,还望姑母莫要因此与侄儿生分了”

“陛下言重了,陛下的身子如今可好些了?”

“好些了,只是病去如抽丝,急不得,许久不见皇后,朕心中也一直记挂,幸好有姑母在皇后身侧陪伴,如此朕才能安心料理国事,今日设宴请姑母来,也是为答谢姑母,姑母受累了。”

岳灵泽说着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岳芸襄神情倨傲,冷冷看了他一眼后才慢悠悠地端起酒杯,见他先饮下后才抬手以衣袖遮挡喝下了杯中的酒。

跪在一旁侍奉的婢女低垂着头替她夹菜,放下酒杯后岳芸襄瞥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了岳灵泽身旁的男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多了丝冷笑。

“听闻那位颇得陛下青睐的太傅之女也随陛下一同留在了林郁山,不知本郡主可有幸一睹她的风采?”

听她突然提起景星,岳灵泽的神情不受控制的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露出了一抹微笑。

“景星性子娴静怕生,朕担心她会失礼冒犯了姑母”

“是怕冒犯了我,还是怕我伤着她了?陛下的这位心头好果真是金贵,连见也是见不得的”

“来日方长,姑母想见总能见到的”

岳灵泽说着脸上的笑意更浓,岳芸襄抿唇陷入了沉默,荣玄曾告诉她岳灵泽身旁有个极为亲近的女子,她曾想派人查探可岳灵泽却将人藏得连片衣角都难看到。

“陛下的后宫中如今只有皇后一人,也是该进些新人为陛下绵延子嗣,陛下若真心喜欢何不早早给了位分让她入宫,也好给皇后做个伴”

“咳咳咳姑母说得极是,待解了旱情…朕自当寻个吉日…咳咳咳…噗!”

一阵冷风打着弯拐到了岳灵泽的面前,他握着拳头抵唇咳嗽不止,断断续续地说着说着竟当着岳芸襄的面就吐出了一口血来。

“陛下!”

身旁的禁军和宫人不觉惊呼忙扑到了岳灵泽的身前,岳芸襄蹙了蹙眉也跟着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