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太医!”
吐血昏迷的岳灵泽被送到了浮光楼,李逡正手持令牌命禁军戒严,在岳灵泽苏醒前林郁山行宫都不准任何人出入,岳芸襄也只能暂时被留在了行宫内。
当夜子时,紧闭的城门被禁军拉开,等候多时的耿阳率军亲自护送银两入库,姚界则带着影刃司的人一直在暗中戒备,严防这笔银两入京的消息有任何走漏的可能。
景星和余一抵达筑京时已是天亮,看着所有银两全都妥善安置后才一起折返去了苏家旧宅。
“已经给林郁山那边去了消息,再有一个时辰岳芸襄应该就会离开行宫,姑娘可以先歇一歇再回去”
“我先不回林郁山了,这几日我就在苏府,你们就留在陛下身边,有事传书于我即可”
“是,那属下就先回林郁山复命了”
“嗯”
月色清冷满地落花的庭院里,姚界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偌大的宅院里没有奴仆只剩下了两个风尘仆仆的归人。
祠堂里一盏盏灯火被接连点亮,黑色的灵牌表面泛着幽幽光亮,将桌面的薄尘擦去后余一退后了几步郑重地掀开前襟跪在了地上对着那些灵牌伏下了身。
“爹,娘…我回来了”
景星没有踏进门,只站在门槛外静静地看着他,回到筑京已经有些时日了,这个地方她一次也没有进去过,每每想到他们为何而死,体内与岳开霁一脉相承的血就像是烙印一样刺痛她,让她感到自惭形秽,唯恐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之女的祭拜轻渎了终于沉冤昭雪的亡魂。
“乐音”
“嗯”
“为什么不进来?”
“这是苏家的祠堂,我…”
“进来”
“…他们会不高兴的”
“你身上流着苏家的血,不敬祖宗先辈他们才会真的不高兴”
“……”
“苏乐音”
回身看着她站在门前迟迟不动,余一忽然唤出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撞在了她的心上,让她不自觉地颤了颤。
不是常乐音,不是景星,他叫的是苏乐音。
“还不过来”
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余一的言语中有些无奈但却不乏耐心和温和。
在他的认真的注视下,犹豫了许久的景星这才迈步踏进了屋内慢慢来到他的身边面朝灵牌跪了下去。
“列祖列宗在上,请受乐音…一拜”
“拜了苏家的祖宗就是苏家的人,永远不要忘记你姓苏,与岳氏的荣光和罪孽都没有任何瓜葛”
岳氏曾经的荣光她不曾同享,犯下的罪孽也不该由她背负。
“…是”
伏在地上的人久久没有起身,应答的声音带着颤抖哽咽,似是竭力压制着要喷薄而出的委屈和酸楚。
失去了亲族被迫离家二十载的少年和从襁褓时就流落在外的孩子,一路披荆斩棘历经生死,在这一刻好像才真的感觉回家了。
落在枝头的鸟儿发出了清脆的啼鸣,墙头上的一缕阳光昭示着今日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从祠堂出来后的两人对坐在檐下的桌前,烹煮的茶水咕噜咕噜的响着,逐渐平复了心境的景星也开始有心思为心中的谜团寻找答案。
“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爹可曾跟你提起过他之前让人去西云带回来了一个人”
“你是说阿复”
“你知道他”
“商筑留下的书信里提起过,当年罗风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替代你的身份,不惜剖腹取子,留下灵泽是因为当时的阿复奄奄一息,商筑将他带回了西云,或许是胎中不足他的心智只停留在了孩提时期”
“罗风之前派人想要带走他没能得手,我去怀远求援时无意中遇到了雅月,她让我见到了他,他和灵泽的相貌简直如出一辙,我当时还觉得困惑,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和灵泽说过了?”
“不曾,先前不知内情所以也不知如何提起”
“我去林郁山时会同他说的,不过就算提了人也还是留在怀远比较好,不宜此时带回筑京”
“嗯,我有点不明白罗风当时为什么要让人去西云找他”
一个把儿子当成工具的人,总不能是良心发现想要去带回另一个心智不全的儿子改做慈父的。
“他已经死了,为什么也不重要了”
“……这是我想说的另一件事,薛锦说之前追随罗风的那些人一夕之间都宛如泥牛入海”
似是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余一斟茶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我没有留手”
“我知道,只是觉得蹊跷”
“所以你不回林郁山是想亲自去找”
“灵泽怀疑他没死,我心中也有些不安”
没有亲眼看见他挫骨扬灰就总觉得他像老鼠一般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
“我顺道出城看看灾情,有事会传书回来”
“服下空起婆罗花这么久身子可有感觉有什么异处?”
“…没有”
“那就好”
平静地将一杯热茶送到了她的面前,余一低垂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情绪,好像刚才突兀的一问就是随口一说,不过景星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要告诉他”
“…嗯”
平静闲适的光阴似乎总是成倍流逝,明明上一刻才迎来日出可再回神时就已是黄昏日落。
景星将余一送到了门前,目送他上马离开后自己也要准备收拾行装再度离京,可就在关门的一瞬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门前摊贩不经意投来的窥探目光。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了门,而之后那扇门也再没有开启过,等到门前蹲守的“摊贩”察觉出异样小心潜入宅院查探时她早已乔装离开了筑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