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你别歇了,直接去牢里审人吧,审完了记得告诉我”
“…你呢”
“睡觉”
“……”
她说完把手里的纸张全都塞回到了他手中,看了看被她蹭到的血和她潇洒离开的身影,站在原地的人哪里还记得什么内疚和感动,此刻就只剩下了莫名想揍人的冲动。
“…算了算了打也打不过…”
屋檐下的灯笼在凉风中轻轻晃动,几名仆役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清扫,扫帚划过冷硬的地面发出的唰唰声在安静的清晨里分外清晰。
厨房里早起的白月正亲自下厨给忙了一夜的双虎做粥点。
“夫人大人真是伉俪情深,心疼大人忙于公务,这么早就起来亲自下厨”
“就做了些白粥和小菜而已”
被厨房的人说得有些脸红,白月不好意思的笑笑说着将粥盛到了小锅里。
“那也是夫人对大人的情意,像夫人这样貌美又体贴的人可不多见”
一个年岁稍大的厨娘勤快地帮着她将小菜和粥都装进了篮子,白月生怕她还会再说出些让人更脸红的话,接下篮子谢过后就赶忙带着人出了厨房。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经过长廊时,不经意看了一眼已经掉光了树叶的枝丫,白月搓了搓冷冰冰的手一张嘴就吐出了一口白烟,思索了片刻后回身看向了身边跟着的侍女。
“东西给我吧,小薇,你再回去替刺史取件衣裳送到大厅来”
“天冷路滑,我还是先送了夫人再去吧”
“不碍事的,我自己可以”
“可…”
“月姐姐”
花小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白月看了看她又拍了拍小薇的手温柔笑了笑。
“我让小菱陪着,你去吧,自己也添件衣服,手这样凉”
“…是,那夫人当心”
“嗯”
小薇迟疑了一下还是听话独自离开了。
“我去厨房要吃的,听他们说你一大早就去下厨,就来追你了”
“嗯,做了些粥正要送去”
灵活地爬过栏杆,花小菱乖巧地笑了笑后从她手里接过了篮子。
“我帮你拿”
“谢谢你”
“小薇姐姐怎么走了?”
“天冷,让她去取衣裳,你呢,冷吗?买料子的事恐怕得等等了”
“不冷,是因为昨天的事吗?我听说丢了很多姑娘”
“嗯,难为你之前一个人在外面待了这么久”
“可能因为我脏兮兮的也分不清是男是女,所以没有遇到过那样的坏人,不过…”
“不过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乞讨的地方之前有个独自卖艺的女孩儿,有天深夜里我好像看见她跟着一个穿着很好的女子上了辆马车,后来她再也没出现”
“你是觉得有哪里奇怪吗?”
“我和那女孩儿不熟,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跟那女子走,就是感觉那个女子不像什么好人。昨天有人说女子失踪,我不知怎的第一个就想到了那个女孩儿,她一个人,如果真的丢了,也不会有人到官府报官找她吧”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朝大厅的方向走。
“也许她只是被请去谁家府上演杂耍了,后来你也没再回去,可能她已经回去了”
“可她被带走的时候子时都过了,接人为什么白日不接,非要晚上偷偷摸摸地走?”
“这…”
白月脚步微微一顿,也觉得这点让人费解。
“你一会儿把这件事说给你裴大哥听吧,你在外面的时间久,说不定有些见闻真的能帮忙早点找回那些失踪的女子”
“…哦,好啊,那我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
“着火了!是仵作房那边!”
“怎么会突然烧起来?!”
“快去救火!”
打破微微结冰的水缸,提着水桶的仆从都焦急地跑了起来,白月和花小菱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去一股浓烟正翻滚着直冲上天空。
“着火了”
停在原地的两人还在愣神,故而并没有在意此事一个面生的仆从正逆着前去救火的人快步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抓住他!是他放的火!”
捂着心口的仵作跌跌撞撞地从拐角冲出,扶着柱子竭力发出了一声呐喊,引得前去救火的人和那面生的仆从瞬间都回过头来。
见仵作没死,那仆从脸上闪过了一丝阴狠,眼看前去救火的人回身向自己奔来,他几乎想也没想就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花小菱和白月身上。
花小菱本能地把手中的篮子向来人掷出去后拉着白月就要逃,那仆从灵活一闪很快就伸手探到了她们身后。
慌乱中踩到了裙子的白月不受控制地往地上重重摔去,幸得花小菱及时抱住她,用自己的身体做了垫子才不至于让她真的摔倒在地,可还来不及松口气,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再次朝白月抓去,花小菱死死抓着怀里的人瞪大了双眼,但下一刻视线就被冲出的黑影骤然截断。
“嗒!”
一声肉体碰撞的沉闷声响猝不及防响起,一股强劲的冷风随之席卷身前。
“咚咚!”
抬臂挡在面前堪堪拦住凌空踢来的两脚,不等看清,眼前的人就踏过柱子绕到了他的身后,狼狈避开即将落下的当头一击,男子翻出了走廊趁机从腿上抽出了匕首迎上了对方手中收放自如的刺针。
利落狠绝的出招,无法揣测的角度和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让男子在接下来的三十招内节节败退。
“咣当!”
被踢飞的身体将水缸砸地四分五裂,刺骨的冰水淋湿了衣衫,发丝凌乱嘴角带血的男子瑟瑟发抖地才从地上爬起就又被揪住了手臂。
(“咔嚓”)
“啊!”
似是料到他会用暗器偷袭,背后的人又一脚踢中他的腿弯,轻轻偏头就躲过了他射出的袖箭,又报之以一记重拳,看得所有人瞠目结舌。
“月儿!”
“双虎…”
“没事吧?”
“没事,是乐音救了我们”
赶来的双虎打量白月无恙后也转头看向了冷脸不语只一味揪着人往死里打的景星,身上穿着的还是那套没换下的衣裳,脸上的血也没擦,此情此景下看着就是个活脱脱的杀神,看着竟是比在战场上更可怖几分,莫说白月就算是他也见过她这样。
“啊!”
“别打了!”
他快步过去蹙眉拉住了还要再上前的景星,但她却好像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要留活口问话”
“……”
“常乐音!月儿还在看着!”
听到白月的名字,景星这才移开了踩着男子的脚。
“你问不出来的”
“什么…”
话音未落,躺在地上的男子就突然口吐鲜血瞪着眼睛没了气息,双虎俯身探了探鼻息然后又抬头看向了也在看他的景星。
“口中藏了毒,全身而退性命可保,但他被抓住了”
“……”
“我去换衣裳,剩下的事你料理吧”
看了一眼神色担忧的白月,景星犹豫了片刻并没有走过去,而是转身在其他人畏惧的目光下离开了。
花小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带着血通红的手,看似惊魂未定但脑海中却全是方才她衣袂翻飞的身影,一颗心也因那凌厉的一招一式而剧烈地跳动着,她想像这个人一样,强烈的念头落在心头如种子一般破土而出后就以一种不可遏制的势头疯长。
她身体微微颤抖,眼眶忽地一热莫名落下了两行泪来。
以为她被吓坏的白月忙把她抱在了怀中安抚,但只有她自己心中知道,这泪水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高兴,她在混沌和迷惘中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无比坚定了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颤抖和泪水只是她的身体在回应,在认同她的明智。
回到屋内的景星褪下了被血污弄脏的衣裳,用白月让人早就备好的热水沐浴过后才稍微放松了紧绷的心神,缓解了一日一夜不曾休息的疲累,靠坐在浴桶中不知不觉就闭目睡了过去,等清醒过来再走出屏风时一个上午已去了一半。
“再不出来我都以为你淹死在里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的人背对着她坐在桌前,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景星显然有些出乎意料,愣了愣后才又迈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让我替你查事情吗?”
“你不在,宫里岂不是无人”
“国舅在”
“传书就行的事何必走这一趟”
“本来是不用来的,不过有些话我要当面问”
“什么?”
“你的旧伤是真的好了吗?”
回过头的薛锦以一种极为锐利的目光迫使她不得不直视她的双眼,尽管心中惊疑她为什么会无端问起此事,但景星还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
“…不然呢?”
“空起婆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