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来的是熊静,她站在厨房门口揉着眼睛。
头发还没梳,像是被粥香勾来的。
“夫子,早。”
她含糊不清地说。
“早啊静静,快去洗脸,饭马上就好。”
熊静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一半又回头:“夫子,今天吃什么?”
“白粥,小菜,馒头。”
熊静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第二个来的是琥玉婵。
她不是走来的,是跑来的。
大枪都没带,头发也没扎,披头散发的,像个山里的野人。
“郎君!今天你做早饭?!”
“嗯。”
“那我帮你!”
“不用。”
“那我看着你!”
“行。”
琥玉婵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托着腮,看姜文哲炒菜。
她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看一场很重要的战局。
第三个来的是石晓容。
她手里拿着一株刚从灵药园采来的灵药,递给姜文哲:“放粥里,提气养神。”
姜文哲接过灵药,洗净,切碎,撒进粥里。
那粥的香气立刻就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米香。
而是多了一丝清苦,一丝甘甜,像是秋天的风,吹过一片正在成熟的稻田。
第四个来的是楚玉珂。
她抱着琵琶,坐在厨房外的回廊上,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她弹的是那首写了八百年的曲子,名字到现在都没取。
但所有人都听熟了,连青小螳都会哼几句。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一个一个地来。
有的帮忙摆碗筷,有的帮忙端菜,有的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里看姜文哲炒菜。
霁雨霞是最后一个来的。
她站在厨房门口,望着里面那道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十年了。
她做了十年的早饭,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不是咸了,就是糊了,不是生了,就是焦了。
但姜文哲每次都吃完,每次都夸“好吃”。
她走进厨房,站在他身边:“我来吧。”
“不用。”
姜文哲头也不回,“你坐着,马上就好。”
霁雨霞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炒菜。
他的动作很快,很利索,像是做了无数遍。
锅铲在他手里翻飞,菜在锅里跳舞,火候刚好,咸淡刚好,一切都刚好。
“文哲。”
“嗯?”
“今天,你教我炒菜吧。”
姜文哲转过头,看着她。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张绝美的面容照得通透。
她的眼中,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温柔,不是坚定,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千川湖底的月光石,在水里泡了千年,温润里透着光。
“好。”
姜文哲轻笑着道:“今天教你。”
窗外,太阳从东边山脊上冒出来,将千川湖染成一片金色。
湖面上的野鸭排成一排,慢悠悠地游着,身后拖出几道细细的水痕,像是一条一条的银线。
远处的玄武圣山上晨钟响了,一声一声悠远绵长。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心底深处泛上来。
这是千川湖的一个清晨,也是落霞仙宗的又一个寻常日子。
那是——姜文哲偷来的时光,不想还的时光。
.........
千川湖的雪,是从四更天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几片,飘飘悠悠的像是谁在天上撕棉花。
撕着撕着就撕碎了,碎成漫天飞舞的白。
湖面上那层薄冰被雪粒打得沙沙响,像是有无数只蚕在啃桑叶,又像是谁在远处轻轻地翻书。
姜文哲站在湖边,肩上落了一层雪。
他也不拂,就那么站着,望着湖对岸那片白茫茫的山色。
四百年了。
千川湖的柳树枯了又青,青了又枯,枯了不知多少回。
玄武圣山上的老松还在,粗了,高了,枝干虬结如龙。
在雪中显得更黑了,黑得发亮,像是谁用墨笔在宣纸上重重地画了一笔。
姜文哲忽然感觉自己老了。
不是那种行将就木的老,是那种看了太多日出日落、等了太多春去秋来之后,心里某个地方被磨得光滑如镜的老。
头发被白雪覆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百岁老人。
但姜文哲的眼睛没老,还是那么亮,像是千川湖底的月光石。
在水里泡了千年,温润里透着光。
“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