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城。
城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口井,井口朝天,等着猎物往下跳。
“走吧,回家。”
千川湖的夜,是从水底升上来的。
不是那种慢慢暗下去的天色,是水太深了,深到把月亮都吞进去了。
湖面上只剩一层薄薄的雾。
灵澜坐在湖边,面前摆着一盘棋。
不是普通的棋,是八阵图的阵盘。
阵盘上星罗棋布,每一颗棋子都是一座阵基,每一条线都是一道灵脉。
她手里捏着一枚白子,已经捏了很久,久到棋子都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落子无悔。”
她轻声说,把白子放在阵盘中央。
那枚棋子落下的瞬间,整座千川湖都在震颤。
不是地震,是八阵图在苏醒。
那些沉在水底的阵基,那些埋在土里的灵脉,那些刻在石头上的阵纹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灵愆站在她身后,手中捧着一壶茶。
茶还冒着热气,她也不催,就那么站着,像一个沉默的侍女。
“灵愆。”
“嗯。”
“你说,这一仗我们能赢吗?”
灵愆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壶茶凉了,久到湖面上的雾散了,久到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整座千川湖照得通明。
“能。”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因为有他在。”
灵澜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阵盘上那枚白子,望着那些星罗棋布的阵基,望着这条她花了数百年布下的局。
“是啊。”
灵澜轻声说道:“有他在。”
霁雨霞是在天快亮的时候找到姜文哲的,姜文哲站在湖边望着水面。
手里握着那枚刻刀,就是伍松童子留下的那枚,刀柄已经被他握得发亮了。
“文哲,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霁雨霞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她没有说话,只是陪他站着,望着同一片湖水。
月亮已经西沉,湖面上只剩一层薄薄的银光,像是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灯。
“霞儿。”
姜文哲忽然开口。
“嗯。”
“如果这一仗,我们输了......。”
“不会输。”
霁雨霞打断他。
“如果呢?”
姜文哲固执地问。
霁雨霞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沉到了山脊后面,久到湖面上那层银光变成了金色——那是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如果输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却像是千川湖底那块最锋利的石头,割破了夜色,割破了沉默,割破了这个她藏了一千多年的秘密。
“那我就让魔界知道,裂天破地锤在哪里。”
姜文哲转过头,看着自己师祖、道侣、。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她的眉眼还是那样冷,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但她的眼睛是暖的,暖得像千川湖冬天的水,冰面下藏着温度。
“霞儿。”
“嗯。”
“你怕吗?”
霁雨霞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姜文哲的手。
那手很暖,比任何时候都暖。
“不怕,因为你在。”
姜文哲看着自己师祖的笑脸,那笑容很美。
像是千川湖上那轮刚刚升起的太阳,暖暖的,软软的,把所有的夜色都融化了。
“好。”
姜文哲无比慎重的说:“那就不怕。”
..............
霁雨霞的破之规则,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突破六成的。
那天晚上,千川湖上起了很大的雾。
浓得像一锅刚煮好的米粥,热气腾腾的,把什么都盖住了。
她站在湖边,手里握着那柄剑,就是她用了很多年的那柄。
剑身上有无数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
破之规则,不是破坏、是破而后立。
破开旧的,才能立起新的。
破开束缚,破开桎梏,破开一切阻挡在面前的墙。
她参悟了一千多年,从一成到两成,从两成到三成,从三成到五成,从五成到六成。
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