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
熊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文钊夫子回来了,张霸也回来了。”
姜文哲没有回头:“喔,文钊怎么说的?”
“北玄域那边,安静了。”
熊静学着姜文哲说话的语气,不疾不徐的道:“那些炼虚,没有一个敢出头。”
“文钊夫子的剑河舟在他们头顶上飞了三天,他们就在山门里躲了三天。”
“出来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但赵琳姐姐说,他们跟魔族的联系......断了。”
姜文哲点了点头:“那无垠海呢?”
“张霸夫子在那边待了七天,见了三十多个岛主,谈了很多。”
熊静已经是个合格的秘书了,对姜文哲的问题都对答如流。
“有的愿意跟我们合作,有的还在犹豫,但没有人说要卖我们。”
姜文哲笑了笑道:“那就好,我是真不想事情发展到同室操戈的地步。”
说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向机关城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望望了一眼千川湖,那些柳树,那些石凳,那片月光。
“静静。”
“嗯。”
“你说,他们以后还会不会卖我们?”
熊静想了想道:“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们不敢。”
姜文哲点了点头:“不敢就好,不敢,就有时间。”
“有时间,就能做很多事。”
说完姜文哲转过身,走了。
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去赴一个约了很久的约。
身后,千川湖的水还在流,柳枝还在摇,月亮还在天上挂着。
一切都很好,好得像一幅画。
但姜文哲知道,这幅画还要画很久。
画三千年,画一万年。
画到这片他守了一千多年的天地,变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文钊在返回泰岳山脉后,把北玄域的威慑任务交给了抗魔军总参谋部处理。
总参谋部的参谋们经过数天的研究、论证,认为抗魔党要不定时的在北玄域内展开武装巡察。
最后这份计划提交到了军委,姜文哲、文钊和张霸都没有参与讨论或者投票。
现在是相对安全的时期,要适当给年轻人一些历练和学习机会。
就这样,在北玄域内不定时的展开武装巡察的计划获得批准。
太岳山脉的清晨,是从一声号角开始的。
不是那种嘹亮的、刺耳的号角,是低沉的、悠远的、像是从山的肚子里吹出来的声音。
号角声在山谷里回荡,撞在崖壁上,碎成千万片,又聚拢起来,往北方飘去。
三艘剑河舟停泊在泰岳山北麓的军用港池中,不是并排停的,是呈品字形、首尾相距三十里。
每一艘都翼展千丈,通体由灵钢铸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那些阵纹不是静止的,是流动的——淡金色的光芒在纹路间缓缓游走,像是一条条被驯服的龙,在钢铁的筋骨间穿行。
舟背上驮着剑河罗盘,罗盘没有展开,收拢成斗笠大小,安安静静地卧在凹槽里。
但它们不是一直在沉睡,它们只是在等。
等风来,等云开,等那些站在甲板上的人,发出那一声“启航”。
张歧站在第一艘剑河舟的甲板上,腰板挺得笔直。
从颈椎到尾椎,像一柄插进甲板里的剑。
八千多岁了,他的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千川湖底的月光石,云遮不住,夜也遮不住。
他的身后,站着两排斩魔士。
他们的脸上有伤疤,身上有旧伤,眼睛里还有没流完的泪。
但他们站得很直,像两排插进甲板里的剑。
琥玉婵从第二艘剑河舟的船舱里走出来,扛着大枪。
大枪是新的,枪杆是灵髓钢打的,枪尖是庚金融的,在晨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
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腿不好,是因为她在看。
看那些阵纹,看那些罗盘,看那些站在甲板上的斩魔士。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很淡的笑——不是嘲笑,是满意。
她想起一千多年前,她还是个扛着大枪到处惹事的小虎娘们儿。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打打杀杀。
现在她懂了。
懂了什么是规矩,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守。
张歧、琥玉婵和琥天婵三位炼虚修士组成的北玄域巡察舰队今天出发,他们要在北玄域上空巡视至少三年。
“玉婵。”
琥天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甲胄。
长发束成马尾,腰间别着一柄短剑。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柔,柔得像千川湖的水。
“该出发了。”
琥玉婵点了点头,她把大枪往甲板上一顿。
“噔”
像是一声鼓点。
“出发。”
三艘剑河舟同时启动,不是一艘一艘地启动是同时。
舟身上的阵纹骤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暴涨,把整座港池照得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