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黑色的专车就停在了旅馆门口。
徐钰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那辆在晨光中泛着低调光泽的车,轻轻呼了一口气。
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徐钰回头望去发现赖了很久才肯起床的小钰眼下正手忙脚乱地往包里塞东西,仙子伊布趴在床上,不住地朝着那边翻白眼。
“姐!姐!我那个充电器呢?”
“你昨晚自己放哪儿的问我?”
“哎呀,我不记得了嘛———”
“……”
徐钰揉了揉眉心,懒得理她。
她转身走向门口,刚拉开门,就看见田欣瑶已经站在走廊里了。
那个女人今天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先前那件被划破的风衣,而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内搭简约的白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得像是要去谈什么百亿生意。
只有脚边那只皮卡丘,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
田欣瑶对上徐钰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弯。
“准备好了?”
徐钰回头望向身后那个踉跄着将包挎起的小丫头,随后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
专车驶出玻瓶镇的时候,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
橘红色的光芒洒在窗外的沙漠上,将那些起伏的沙丘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偶尔有几只野生精灵从路边窜过,好奇地看一眼这辆疾驰而过的车,又消失在灌木丛中。
车厢里很安静。
田欣瑶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一份不知名的文件,神情专注。
皮卡丘蹲在她腿上,时不时试图用小爪子扒拉一下纸页,却被她轻轻拍开。
徐钰靠坐在另一边,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钰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仙子伊布,眼睛却一会儿瞟瞟田欣瑶,一会儿瞟瞟自家姐姐,一副想聊些什么却只能强行憋住的模样。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窗外的风景从沙漠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越来越密集的建筑群。
然后,他们在一栋看起来不起眼却处处透着戒备气息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
直到真正踏入那扇门,徐钰才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见“大人物”前的那些环节。
先是安检。
里三层外三层地检查人就算了,随后连仙子伊布还有皮卡丘都要被要求上仪器扫描一遍。
然后是登记。
身份信息、来访目的、预计停留时间、随行人员———每一项都要填得清清楚楚,还要拍照,还要按指纹,还要……
小钰悄悄凑到徐钰耳边,压低声音道:“姐,这比紫葡学院的入学登记还麻烦。”
徐钰则是回了她一个眼刀,直接把小丫头给弄的缩了缩脖子。
然后是等候。
在一间接待室里,坐着,等。
茶水端上来,没人喝。
杂志摆在那儿,没人翻。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伊比利亚的某处风景,可徐钰盯着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是哪儿。
期间,小钰好几次想凑过来和徐钰说话…
比如“姐你看那个人穿的西装好奇怪”“姐你说那个花瓶是真的假的”“姐我有点饿了”…可每次刚张开嘴,就被徐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乖乖坐好,别惹事。”
小钰委屈地瘪了瘪嘴,抱着仙子伊布继续当鹌鹑。
田欣瑶坐在一旁,看似在翻手机,余光却一直落在姐妹俩身上。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万一这两个小家伙“露怯”,万一她们在某些环节出岔子,她随时都做好了出面打圆场的准备。
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她们这个年龄紧张也好,不知所措也好,都是正常的。
可看着看着,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弯了起来。
没有预想中的胆怯,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徐钰从头到尾都保持着那副“不卑不亢”的姿态。
田欣瑶看得出来,那并非是刻意伪装,而是骨子里的淡然。
她看人的眼神很稳,回话的语气很平,就连被那些探究的目光打量的时候,也只是微微垂着眼,一副无所谓的从容。
而小钰……小钰虽然偶尔会冒出一些“姐我饿了”的小表情,可在正事上,她却出奇地懂事。
该安静的时候安静,该配合的时候配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慌乱。
田欣瑶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完全拿得出手嘛…
可想在面对未知的状况做到如此波澜不惊的心境,徐钰那样小的女孩又要经历多少才能变成如今的模样呢…
她低下头,嘴角原本的笑意不知不觉淡去…
…
…
终于,所有的环节都走完了。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秘书推门进来,对田欣瑶微微颔首:“田女士,罗哈斯先生正在等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徐钰和小钰:“以及这两位小姐。”
徐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终于来了。
随后,她们被引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秘书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侧身让开。
“请。”
田欣瑶第一个迈步走进去。徐钰紧随其后。小钰抱着仙子伊布,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窗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背影挺直,正望着窗外出神。听到门响,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罗哈斯。
徐钰从田欣瑶给她的文件上看过这人的照片。
伊比利亚国防部副部长。
也就是…艾丽西亚的父亲。
他的身形比徐钰想象中要高大一些,肩背宽阔,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考究,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沉稳气场。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鬓角已经微微泛白,却更添了几分威严。
他的脸棱角分明,眉骨很高,眼窝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