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百艘船,在不到一个时辰内,尽数化为灰烬。
江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残骸、碎片、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岸上,那些原本驻守在岸边的高句丽士卒,早已四散奔逃。
飞云号舰首,秦明负手而立,望着那片还在燃烧的芦苇荡,久久不语。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凤眸染成一片赤红。
江风吹来,将他的玄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慕容雪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望着那张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冷峻的侧脸。
这个男人,方才下令摧毁了三四百艘船、上千条性命。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兴奋,没有亢奋,甚至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慕容雪凤眸微微闪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为何如此平静?平静得似乎有些冷血、无情?!]
忽然,慕容雪娇躯一颤,凤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和酸涩。
在她的视野当中,五支火龙舟正迅速朝着芦苇荡后方的岸边靠近。
那里,原本隐藏在芦苇荡后方的大片破旧营帐,已经完全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
此时,营帐周围的高句丽人早已乱了阵脚,
有的抱头鼠窜,有的哭天抢地,有的瘫软在地,还有的手持棍棒,严阵以待地望着逐渐逼近的火龙舟……
哀嚎声、痛哭声、咆哮声不绝于耳。
慕容雪仿佛已经料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斩草除根,一劳永逸!
她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恰在此时,慕容雪的耳畔响起一道沙哑且沉闷的嗓音。
“传令下去——”
秦明转而望向身侧的秦大,沉声道:
“鸣金收兵!”
“所有舰船立即换上三辰旗,原路返航,顺流直下,摧毁沿途所有高句丽的船只和桥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喏!”
秦大立即应声,转身传令去了。
慕容雪骤然睁开双眼,略显诧异地望向秦明,脱口而出道:
“鸣金收兵?”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
那双凤眸直直地盯着秦明,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秦明眉头微挑,语调轻佻道:
“怎么?我看上去……像是嗜杀的人吗?”
慕容雪被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像吗?
不像吗?
若说不像——方才那半个时辰的炮击,三四百艘船葬身火海,上千条性命灰飞烟灭,都是他亲口下的令。
若说像——此刻他偏偏又鸣金收兵,放过了那些瘫坐在岸边、连逃跑力气都没有的普通人。
她咬了咬下唇,没有回答。
这时,鸣金声响起。
秦明缓缓转身,抬眸望向岸边。
此时火龙舟已经停止了前进,开始调转船头。
岸上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身形明显一僵,除了个别人外,大多数人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飞云号上,秦明再次开口:
“此战过后,”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慕容雪耳中。
“他们身上皆会烙上大唐的印记,千秋万代,皆为我华夏血脉之延续!”
慕容雪呆呆地望着秦明,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这是一个少年郎,一个臣子能说出的话?!该说出口的话?]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不过,这样的他,好迷人啊!奴家好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