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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少女凌楚楚(1 / 2)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乱石村的上空。小木屋的油灯芯燃得正旺,橘黄色的光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得墙角堆着的干草都泛着暖调。苏南星刚与杰克交换完眼神——关于睡骨临走时那句“宝珠权能并非全由村长掌控”的疑虑还没散去,门外就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受惊的小鹿踮着蹄子,带着几分雀跃又几分忐忑的迟疑。

“有人在吗?”脆生生的嗓音穿透门板,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尾音还飘着点未脱的稚气,听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苏南星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身旁的杰克。杰克会意,原本半坐着的身子缓缓躺回铺着干草的木板床,扯过薄毯盖住胸口,眉头微蹙,维持着之前受重伤的模样,只留一双深邃的眼睛,透过睫毛的缝隙警惕地打量着门口。苏南星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的姑娘,一眼望去就让人想起山涧里刚冒头的清泉。她身形纤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裙,裙摆上还沾着几星草屑,显然是刚从外面跑过来的。梳着的双丫髻用红绳系着,随着她探头探脑的动作轻轻晃动,眉眼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含着晨露的花苞,鼻梁小巧,嘴唇是自然的樱粉色。明明身形已经是少女模样,可那眼神里的好奇与懵懂,配上圆圆的脸蛋,乍一看竟像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木屋周围的暗处,藏着好几道监视的目光——那是卓七安排的人,白日里就一直守在附近,气息隐得极深。此刻见门口的人,几道隐晦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原本紧绷的气息瞬间松弛下来,没有一人出面阻拦。谁都认得,这是村长凌中天的宝贝孙女凌楚楚,自小在村里被娇惯着长大,性子单纯,村长对她向来纵容,只要不闯下大祸,旁人都不会拂她的意。

“你是?”苏南星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语气温和得像对待自家妹妹,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我叫凌楚楚!”少女迈着轻快的步子跨进门,裙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风,她的目光飞快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先落在床上“重伤”的杰克身上,见他面色苍白,又迅速移开视线,落回苏南星脸上,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我听阿爷说,村里来了外面来的客人,就赶紧跑过来了……你们真的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吗?是不是比黑松林还要远,比云雾山还要偏?”

“是啊,我们从江南一路过来,走了快两个月呢。”苏南星拉着她在桌边坐下,拿起粗陶水壶给她倒了杯温水,水汽氤氲着升起,模糊了少女脸上的红晕。“看你这样子,是对外面的世界很感兴趣?”

“超级感兴趣!”凌楚楚用力点头,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却难掩兴奋,“村里的人都不许提外面的事,阿爷说外面到处都是坏人,还有吃人的野兽,可我偷偷藏了几本阿爸年轻时留下的话本,上面写江南有画舫在湖上飘,船娘唱着好听的曲子,还有卖糖人的小贩,捏出来的小兔子、小老虎都栩栩如生,能甜到心里去呢!还有京城的庙会,是不是有好多好多花灯,比我们村过年时挂的亮多了?”

苏南星被她天真烂漫的模样逗笑,指尖摩挲着粗陶杯的边缘,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缓缓说起了自己闯荡江湖的趣事,声音平缓却带着感染力:“你说的都没错。江南的春天最美,西湖边的桃花开得像云霞,画舫在水面上慢慢飘,乐师弹的琵琶声清越婉转,能顺着风飘出好几里地,船上还会摆着刚摘的桃花糕,甜而不腻。不过我第一次独自闯荡,可不是去的江南,是十五岁那年,偷偷溜出了百草谷。”

“百草谷?那是什么地方?”凌楚楚屏住呼吸,小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眼神紧紧盯着苏南星,生怕错过一个字。

“是我的师门,藏在彩云之南的深山里,周围全是奇花异草,师父和师姐妹们都擅长医术和毒术。”苏南星回忆着往昔,嘴角带着笑意,“那时候我刚摸到二流境的门槛,比你现在的武功可差远了,却一心想采到华山脚下的‘凝露草’——那是炼制解毒丹的关键药材,师父说我修为不够,不许我下山,我偏不服气,趁着月黑风高就溜了出去。”

“后来呢?遇到危险了吗?”凌楚楚的声音带着紧张,身子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桌面。

“当然遇到了。”苏南星点头,“走到华山脚下的官道时,遇到了一伙山贼,领头的脸上有道刀疤,手里挥着大刀,凶神恶煞地拦着路,说要抢我的药篓和盘缠。我那时候吓得腿都软了,手里只攥着师父给的一包毒草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师父说过,百草谷的弟子,既能救人,也能制敌。”

她顿了顿,看着凌楚楚紧张的模样,继续道:“我就假装害怕,把药篓扔在地上,趁他们弯腰去捡的时候,猛地把毒草粉撒了出去。那毒草叫‘痒藤’,磨成粉撒在人身上,会让人浑身奇痒无比,越抓越痒,那些山贼顿时滚在地上直叫,哭爹喊娘的,别提多狼狈了。”

“哇!苏姐姐好厉害!”凌楚楚眼睛里满是崇拜,拍了拍手。

“也不算厉害,后来还是遇到了贵人。”苏南星笑道,“就在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山贼的时候,来了个行脚僧,穿着灰色的僧袍,背着个布包,手里拿着念珠。他看我年纪小,没为难我,还帮那些山贼解了痒藤的毒,告诫他们不要再打家劫舍,之后又送了我一程,教我怎么分辨山路里的陷阱,还说‘江湖路远,心存善念,亦要心存戒备’。”

她喝了口温水,继续讲述:“我们一路同行,走到半路遇到了山洪,山脚下的村子被洪水淹了大半,好多村民被困在屋顶上,哭喊着求救。我和行脚僧一起,他用轻功救人,我就用师门的医术给受伤的人包扎、喂药,忙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把所有被困的村民都救了出来。村民们为了感谢我们,杀了家里唯一的鸡,做了热腾腾的鸡汤,那是我这辈子喝过最香的汤。”

“还有更惊险的呢。”苏南星眼神微微闪烁,“我去湘西找‘血莲’的时候,钻进了一片密林,里面全是瘴气,灰蒙蒙的,能见度不足三尺,吸一口就头晕眼花。我靠着师父给的解毒丹,一步步往前走,脚下全是湿滑的苔藓,好几次差点掉进悬崖。密林里还有会吐毒雾的毒蛇,躲在树枝上,稍不留意就会被咬到。我走了三天三夜,饿了就摘野果吃,渴了就喝树叶上的露水,最后终于在一处悬崖峭壁上找到了血莲——那花儿红得像火,长在石缝里,周围还缠着毒蛇守护。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趁着毒蛇蜕皮的时候摘到它,回来的时候,身上被树枝划得全是伤口。”

凌楚楚听得眼睛都直了,喃喃道:“外面的世界,好像比话本里写的还要精彩……有好人,有坏人,还有这么多神奇的事情。”

“是很精彩,但也确实藏着不少危险。”苏南星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认真,“楚楚妹妹,你这么向往外面的世界,为什么不自己出去走走看看呢?”

凌楚楚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有些沮丧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布裙的衣角,声音也低了许多:“阿爸不让我去。他说我武功不行,出去了肯定会被坏人欺负,山里的野兽也会把我吃掉,根本活不下去。他还说,外面的人都心思歹毒,会骗走我的武功秘籍,还会把我卖到很远的地方,再也见不到阿爷和阿爸了。”

“哦?”苏南星故作惊讶,细细打量着她,“我看你身形矫健,气息沉稳,走路的时候脚步轻盈,一看就是练过武功的,怎么会不行呢?”

凌楚楚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阿爸从小就教我拳脚功夫,村里的卓七叔也指点过我几招,长辈们说我资质还算不错,现在应该是一流境了……其实我今年已经二十二啦,苏姐姐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很小?”

“确实没看出来。”苏南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感柔软顺滑,“你心思这么单纯,眼神又这么干净,倒真像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不过说真的,一流境的武功,在外面闯荡已经足够自保了。寻常的山贼、小毛贼,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就算遇到厉害些的角色,也能凭着轻功脱身。你阿爸那么说,也是关心你,怕你受委屈,外面的世界确实比村子里复杂得多。”

“可外面真的有那么危险吗?”凌楚楚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苏姐姐你说的那些经历,虽然惊险,可听起来好有意义啊。能看到西湖的桃花,能救被困的村民,还能找到那么神奇的血莲,这些都是在村子里永远做不到的。”

“外面的世界,美好与危险是并存的。”苏南星望着她清澈的眼眸,缓缓说道,语气像是在循循善诱,“就像你在山里采野果,既要提防草丛里的毒蛇,也要爬上高高的树枝才能摘到最甜的果子。我第一次离开百草谷的时候,比你还小两岁,武功也就比你略强一点,那时候我也怕得很,晚上躲在破庙里,听着外面的风声、狼嚎声,吓得一整晚都不敢睡,抱着剑缩在角落里,脑子里全是师父和师姐妹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