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背着迦蓝,从武城天宫的侧面绕了出来。
他的脚步极轻,如同一只在暗夜中潜行的猎豹。赵怀真、铠和伽罗三尊英灵已经被他留在了丰都碎片内部清扫残余鬼魂,此刻他身边只有背上这个轻如鸿毛的南夷少女。
但他并不担心。
因为他的精神力——在穿过帝宫区域的时候——已经清晰地捕捉到了前方的所有信息。
蚁后在帝宫上方。
纸人在帝宫上空。
而百里胖胖、曹渊和李德阳——在帝宫大门的后面。
他们被困住了。
“情况不太妙。“
陆玄低声自语,脚步微微加快。
就在这时——
他背上的迦蓝忽然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如同一只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但陆玄立刻感受到了——迦蓝那只勉强能活动的右手,正在轻轻拍打他的肩膀。
“怎么了?“
陆玄侧过头。
迦蓝的嘴唇动了动——她的声带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缓慢恢复之后,已经能够发出一些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音节了。
“放……放下……“
两个字。
沙哑到如同风吹过枯叶的声音。
但陆玄听懂了。
“你要下来?“
迦蓝微微点头。
陆玄没有犹豫,蹲下身子,将迦蓝轻轻放在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
迦蓝的双腿依然在微微颤抖——两千多年的僵卧让她的肌肉萎缩到了极致,每一次站立都如同在进行一场艰苦的战斗。但她还是咬着牙,用那双还在发抖的手——
从背后取下了那把古朴的硬木弓。
以及一支铜箭。
陆玄的眉头微微一挑。
“你要——“
迦蓝没有回答。
她的动作很慢。
慢到如同一帧一帧播放的慢动作回放。
她先是用颤抖的左手握住了弓身——那把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硬木弓在她的手中如同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主人,弓身上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金色丝线弓弦,竟然在她触碰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
她用右手——那只比左手更加僵硬、更加不听使唤的右手——颤巍巍地将一支铜箭搭在了弓弦上。
整个过程耗费了将近十秒钟。
如果是在战场上,这十秒钟足以让任何敌人将她杀死十次。
但迦蓝的表情——
从始至终——
平静如水。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澈——如同两面被擦拭干净的古镜,倒映着前方那座帝宫的轮廓,以及帝宫上方那只庞大的蚁后身影。
她看到了蚁后。
虽然她在棺材中沉睡了两千多年,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已经陌生到了极点——但她的本能告诉她——
那个趴在帝宫飞檐上的巨大生物——是危险的。
是敌人。
而帝宫大门后面——有人。
有活人。
是那个背着她的年轻人的——同伴。
迦蓝不知道什么是“蚁后“,不知道什么是“禁墟“,不知道什么是“守夜人“。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个年轻人救了她。
把她从两千多年的黑暗中带了出来。
给了她第一缕光。
第一声问候。
第一只伸出的手。
所以——
他的同伴——就是她的同伴。
他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
这个逻辑简单到了极致。
简单到不需要任何语言来解释。
迦蓝拉开了弓弦。
那个动作——
在所有人看来——应该是极其滑稽的。
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浑身肌肉萎缩的、两千多年没有拉过弓的少女——用一把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硬木弓——对准了一只体型如同小山丘般的蚁后——
这画面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笑话。
但陆玄没有笑。
因为他的精神力——在迦蓝拉开弓弦的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
没有能量波动。
完全没有。
迦蓝的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可以被精神力感知到的能量波动。
没有灵力。
没有煞气。
没有禁物的能量特征。
甚至连最基本的生物电磁场波动都微弱到了几乎不存在的程度。
她就像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连走路都走不稳的——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但——
陆玄的直觉在疯狂地尖叫。
那种来自穿越者的、对危险和机遇的超凡敏锐度——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限。
他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期待。
“嗡——“
弓弦拉满。
迦蓝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眯起——
然后——
松手。
“噌——!“
铜箭离弦。
那一箭——
没有光芒。
没有声响。
没有任何华丽的特效。
甚至连破空的声音都微弱到几乎不可闻——如同一片落叶被风吹起,无声无息地划过了空气。
但——
就在那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铜箭飞出弓弦的瞬间——
陆玄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限!
因为他看到了。
那支铜箭在飞行的过程中——
空间——扭曲了。
不是比喻。
不是夸张。
是真切切的、物理意义上的——空间扭曲!
在铜箭飞行轨迹的周围,方圆一米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捏了一下——光线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弯曲,空气中出现了如同水面波纹般的涟漪——
那支铜箭——在飞行的过程中——撕裂了空间!
不。
不是撕裂。
是——
“不朽。“
陆玄在心中吐出了这两个字。
他终于明白了。
迦蓝的箭——之所以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不是因为她弱。
恰恰相反。
她的力量——已经超越了“能量“这个概念本身。
不朽之力——不是任何已知能量体系中的一种。它不属于灵力,不属于煞气,不属于禁物的规则之力——
它是一种更加本源的、触及到了世界底层逻辑的——“概念性力量“。
迦蓝射出的这一箭——箭矢本身并没有附加任何破坏性的能量。
但箭矢在飞行过程中——被赋予了“不朽“的属性。
一支不朽的箭。
一支永远不会停下、永远不会衰减、永远不会被任何力量阻挡的——箭。
因为“不朽“的本质——就是“不会消亡“。
不会消亡的动能。
不会消亡的速度。
不会消亡的穿透力。
这意味着——这支箭一旦射出——在命中目标之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让它停下来!
“轰————!!!“
铜箭命中了帝宫飞檐的一角——
那个蚁后正趴伏着的位置!
但蚁后的反应速度远超想象——在铜箭即将命中她的前一刹那,她那已经进化到媲美人类智力的大脑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警报信号!
她的六条节肢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被弹射出去的肉色炮弹,从飞檐上猛地弹开——
铜箭擦着她的腹部飞过——
没有命中蚁后。
但——
命中了她脚下的飞檐。
“轰隆隆隆——!!!!“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
那段飞檐——那段由丰都鬼城最坚固的黑色砖石砌成的、连陆玄全力一拳都未必能轰碎的——飞檐——
在铜箭的冲击下——
直接崩塌了!
不是裂开。
不是碎裂。
是——崩塌!
整段飞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的饼干,从帝宫的顶部轰然断裂,带着数以吨计的黑色砖石碎块,如同一场小型的山崩般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轰——!!!“
碎石如雨,尘烟弥漫!
那些原本在帝宫上空盘旋的纸人阴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崩塌吓得四散飞逃!它们那惨白的身体如同被暴风吹散的纸片,在碎石和尘烟中翻滚、碰撞、支离破碎!
而蚁后——
“嘶嘶嘶嘶——!!!!“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从尘烟中传出!
蚁后虽然躲过了铜箭的直接命中,但飞檐崩塌时溅射的碎石依然有数块砸中了她的身体。那些在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伤害到她坚硬甲壳的石块——在被“不朽之箭“的余波波及之后——竟然如同穿甲弹般直接嵌入了她的甲壳之中!
暗绿色的体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