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帝宫之外。
幽蓝色的微光如同一层永远无法揭开的死者面纱,笼罩着这片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空间。
百里胖蹲在帝宫那扇漆黑大门的内侧,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肉球。他的暖阳玉光芒已经暗淡到了极致,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曹渊站在他的右侧,手按刀柄,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头顶的方向。他的煞气已经消耗了大半,面色苍白如纸,但那股属于黑王传承者的铁血意志,依然如同一根钢钉般牢牢钉在他的脊梁上——不让他倒下。
而在他们的头顶——
地狱。
那是一片由白色纸人构成的、铺天盖地的——地狱。
数以千计的纸人阴兵如同一片白色的乌云,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帝宫的上空。它们那惨白的身体在幽蓝色微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死灰色光泽,那些画着夸张腮红的脸上,似笑非笑的弧度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刀,一刀一刀地割着百里胖胖本就脆弱到极点的神经。
它们没有进攻。
但它们也没有离开。
它们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如同一群耐心的秃鹫,等待着猎物最后一丝生机的消逝。
它们在等什么……百里胖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为什么不直接冲下来?
因为帝宫的威压。曹渊的声音低沉而疲惫,这座悬空帝宫是整个丰都体系中等级最高的建筑之一——即便是这些纸人阴兵,也不敢轻易靠近帝宫的核心区域。它们只能在外围盘旋,等我们自己出去。
那我们就不出去不就行了?百里胖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暖阳玉还能撑多久?
百里胖胖低头看了一眼——
那块曾经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玉佩,此刻的光芒已经微弱到了几乎不可见的程度。如果把它比作一块电池的话——
电量大概只剩下百分之五了。
最多……半个小时。
百里胖胖的声音如同从坟墓里飘出来的回响。
半个小时之后,暖阳玉彻底耗尽,他们三人的阳气将直接暴露在这片浓郁到极致的阴气之中。到时候——
不用纸人动手,阴气本身就能把他们活活侵蚀成三具行尸走肉。
然而——
比纸人更可怕的东西——此刻正蹲踞在帝宫上方的飞檐之上。
蚁后。
那只从蚁巢深处一路逃窜至此的庞然大物,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趴伏在帝宫穹顶最高处的飞檐翘角之上。
她的体型比之前在蚁巢中见到的时候缩小了将近三分之一——那是因为在逃窜的过程中,她不得不分裂出大量的兵蚁来阻挡追兵,导致自身的生物质量急剧下降。但即便如此,她那足有两层楼高的庞大身躯依然如同一座肉色的小山丘,压在帝宫的飞檐上,将那些坚固到不可思议的黑色砖石压得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她的复眼——那对由数万只小眼组成的、如同两颗暗红色宝石般的巨大复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帝宫大门的方向。
那目光中——
没有恐惧。
没有慌张。
只有一种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仇恨。
以及——
智慧。
是的。
智慧。
如果说在蚁巢中的蚁后还只是一只凭借本能行事的高等生物的话,那么此刻的蚁后——在经历了与陆玄的生死搏杀、在丰都碎片中的漫长逃亡、以及吞噬了大量纸人阴兵的阴气之后——
她的智力,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
她现在能够思考。
能够分析。
能够制定策略。
能够——记仇。
嘶嘶嘶嘶——
蚁后那对巨大的上颚发出了一阵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那声音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如同某种远古巨兽的低吟。
她记得。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是那个人类。
那个身形修长、眸光深邃的年轻人类——用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将她从蚁巢的王座上赶了下来。
他毁了她的巢穴。
杀了她的子嗣。
断了她的退路。
将她从一个统治着数十万蚁群的至高女王——逼成了一只丧家之犬。
而现在——
那个人类不在这里。
但他的同伴——在。
蚁后的复眼微微转动,那数万只小眼中折射出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无数根细密的激光,精准地锁定了帝宫大门后面那三个微弱的生命气息。
她认得他们。
那个胖胖的、总是发出刺耳尖叫的人类——他身上有一种温暖的光芒,曾经灼伤过她的触角。
那个手持长刀、浑身散发着黑色煞气的人类——他的刀曾经在她的甲壳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还有那个右臂已经纸化的、虚弱到几乎站不稳的老年人类——他是最弱的一个,也是最容易杀死的一个。
蚁后的上颚再次发出了的声响——
但这一次,那声音中多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如同一只猫在玩弄被困在角落里的老鼠。
她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那个真正让她恐惧的人类——不在这里。
而这三只弱小的猎物——已经被困在了帝宫的大门之后,无处可逃。
她只需要等。
等他们的阳气耗尽。
等他们虚弱到连站都站不起来。
然后——
慢慢地、一个一个地——
撕碎他们。
用他们的血肉和阳气——来弥补自己在逃亡中损失的力量。
嘶嘶嘶嘶——!
蚁后的身体忽然动了。
她那庞大的身躯从飞檐上缓缓滑下,如同一条巨大的肉色蟒蛇,沿着帝宫的外墙向下蠕动。她的六条节肢如同六根粗壮的铁柱,精准地扣入了墙壁的砖缝之中,每一步都稳健而从容。
她爬到了帝宫大门的正上方——
然后——
砰——!
一团暗绿色的酸液,从她的口器中猛地喷射而出!
那酸液精准地落在了帝宫大门的门板上——
嗤嗤嗤——!
剧烈的腐蚀声响起!
那扇由某种极其坚固的黑色铁木制成的大门,在酸液的侵蚀下竟然开始冒出了缕缕白烟!虽然腐蚀的速度极慢——帝宫的材质远非普通建筑可比——但那些白烟和焦糊的气味,却如同死神的呼吸般,透过门缝飘进了帝宫内部。
她在腐蚀大门!
曹渊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从门板旁跳开,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门板上那些正在缓慢扩大的腐蚀痕迹。
蚁后在用酸液腐蚀大门!她想从外面把门溶穿!
什么?!百里胖胖惊得从地上弹了起来,她疯了吗?!外面还有那么多纸人——她不怕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