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熟睡的颜昭被衣裳落地的声音骤然惊醒,本能的摸索身旁熟悉的温度,无果。
无助与不安同时席卷而来,颜昭放声嚎啕大哭。
原本寂静的院子被凄厉的婴儿啼哭声占据,漆黑一片的小厨房忽有光亮。
随后是开门声,是那厨子提着灯步履匆匆的从里面出来。
来到房门前听着里面那凄厉的哭声,也不敢冒然推门进去,只得敲了敲门,问道:“公子,可有什么需要的?”
门内回应他的只有孩子越发凄厉、几乎喘不上气的哭嚎,其间夹杂着含糊不清的的单音节呼唤。
那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尖锐无助,撕扯着人的耳膜。
厨子老陈在门外又等了一瞬,眉头越拧越紧。
他是沈家的老仆,为人本分老实,今日被分配至此院看顾灶火。
没睡前他见这借宿的公子对怀中幼子呵护备至,寸步不离。此刻听这孩子的哭声,全然是惊惧绝望,不似寻常撒娇耍赖,而那公子竟毫无安抚的动静……
不对劲。
老陈心里打了个突,也顾不得礼数了,提高声音又道:“公子,您没事吧?孩子哭得厉害,是否需要帮忙?”
依旧无人应答,只有颜昭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撞击着四壁。
老陈不再犹豫,伸手试着推了推门。
门并未从内闩上,应手而开一条缝隙。
昏黄的光线立刻从门缝挤入,照亮了眼前一小片地面——一件男子的外袍随意落在地上,正是那位公子所穿的。
这景象让老陈心头猛地一沉,他不再迟疑,侧身挤进门内,手中提灯高举,警惕地环顾四周。
屋内一切似乎与他傍晚送热水来时所见无异,只是那盏本就昏暗的油灯,此刻火苗摇曳不定,将屋内陈设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张牙舞爪。
桌上散落着稚童的小玩意儿,床铺凌乱,被子被蹬开一角。而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正坐在床铺中央,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一小撮黑色的东西,正因恐惧和缺氧而剧烈地咳嗽、哭喊。
那位公子踪影全无。
“这……”老陈呆住了,一个大活人,深更半夜,能去哪儿?孩子哭成这样都不管?
他急忙上前,先将提灯放在床边矮柜上,笨拙地试图安抚颜昭:“不哭,不哭啊,娃娃你爹呢?”
颜昭哪里听得懂,陌生的环境,熟悉的气息彻底消失,眼前又是一个全然陌生、带着烟火气的面孔,他恐惧更甚,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攥紧的小拳头死死按在胸口。
老陈这才看清孩子手里攥着的,是一缕被利刃整齐割断的墨黑长发。
他认得那发色和质地,分明是那位公子的。
一股寒意顺着老陈的脊背窜上来,割发?为何要割发?白公子又去了哪里?
莫非……
他猛地想起什么,快步走到窗边,窗户虚掩着,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夜风正从中丝丝缕缕渗入。
他推开窗户向外张望,院中一片漆黑寂静,远处的宅墙隐在夜色里,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老陈常年做活,眼尖地注意到窗台下的泥地上,似乎有半个模糊的、不同于寻常鞋印的浅痕,很轻,但他心里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不是简单的起夜或离开,那位公子绝不会抛下哭得如此厉害的儿子不管,更不可能割断自己的头发留给孩子。
出事了。
老陈的心怦怦直跳,一股愧疚感混杂着惊惧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