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夷庭最后看了一眼这处救命的洞穴和那株奇异的墨玉植物,转身拨开藤蔓,跃出洞口。
立于崖壁,放眼望去,群山苍茫,林海无边,根本无从辨识方向。
他没有关于外界地理的记忆,略一沉吟,他抬头望向天空。
太阳正在西沉,将其余晖洒向层林。
“既然不知何方,便向着日升之处吧。”白夷庭低声自言。
东方,象征着生机与开端。
这选择带着几分听天由命的意味,却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指引。
他都自己的运气不会太差,赌楼玄城不在东方。
他选定了一处林木相对稀疏、大致朝东的坡地,身形展开,投入了无边的林海之中。
这一走,便是大半日。
他专挑人迹罕至的崎岖路径,避开可能存在的兽道或樵径,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将警觉提到最高。
怀中的颜昭大部分时间在安睡,偶尔醒来哼唧,他便寻个隐蔽处,用剩余的獐奶或清水小心喂上几口。
婴儿的依赖与脆弱,成了他在这陌生山林中跋涉时,心底最柔软也最坚定的支柱。
翻过数道山梁,涉过几条溪涧。
山林色彩斑斓,美不胜收,但他无心欣赏。
偶遇猛兽,他便提前避让,或借地势与树木周旋,绝不轻易交战,以免暴露行踪。
他的身法似乎本能般灵巧,对危险的直觉也异常敏锐,总能在危机降临前悄然避开。
日头逐渐偏西,绚烂的晚霞染红了天边。
白夷庭登上一处较高的山脊,极目远眺,忽然发现前方地势渐缓,山峦尽头,隐约可见缕缕极淡的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暮色之中。
有烟火,便有人家。
他精神一振,但并未放松警惕。
放缓脚步,更加小心地借助树木和岩石的阴影向前摸去。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最后一片稀疏的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不算宽阔、但明显被踩踏出来的土路蜿蜒向前,路的尽头,是一片倚着缓坡而建的村落。
村子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房屋多是土墙灰瓦,间或有几栋稍显齐整的木屋。
此刻正是黄昏,多数屋顶飘着炊烟,空气中传来饭菜的香气,夹杂着几声犬吠和孩童隐约的嬉闹。
村口立着几棵老树,树下似乎坐着三两个身影,正朝着他这边张望。
白夷庭停下了脚步,隐在一棵大树后,仔细打量。
他现在的模样着实狼狈。
原本的衣袍在逃亡和洞穴中早已破烂不堪,只勉强蔽体,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泥土和草屑。
长发未束,几缕散落在额前,满脸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