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夷庭依循阿忠所指,沿着出村的土路向东而行。
晨曦渐散,日头升高,山间的薄雾被驱散,露出蜿蜒小径和两旁郁郁葱葱的林木。
他步履矫健,尽量拣选林木遮蔽,不易被察觉的小道,耳听八方,眼观六路,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怀中的颜昭吃饱后睡得香甜,小脸贴着他的胸膛,规律的呼吸带来些许暖意。
他心中盘算着路线,阿忠提到岔路口往左是永宁城,往右通往楼玄城。
楼玄城是决对不能去的,那是龙潭虎穴,永宁城方向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他需要了解更多信息,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他的过去,关于如何在一个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地方带着幼子生存下去。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山路渐陡,林木愈发茂密。
他寻了处隐蔽的溪流,稍作歇息,就着清水吃了半张阿忠媳妇给的烙饼,也给醒来的颜昭喂了些温水。
小家伙精神好了些,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不哭不闹,只是偶尔咿呀两声。
休整片刻,正待继续上路,白夷庭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远处,隔着层层山峦和密林,隐隐传来一种规律而沉闷的声响——不是自然的风声或鸟兽鸣叫,更像是整齐的脚步声。
声音来自他刚才离开的息山村方向,并且正在向那边移动。
白夷庭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伏低身体,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借着高度向声音来处极目远眺。
目力所及,在山路转弯的尽头,林木掩映间,果然瞥见了一队身着统一暗色服饰、腰佩刀剑的人马。
人数约在十人左右,行动迅捷有序,绝非普通山民或商队,正是楼玄城追兵的标准打扮。
他们前进的方向,赫然便是息山村。
竟然这么快便追到了这里?是昨夜搜山的队伍扩大了范围?还是……村里有人走漏了风声?
阿忠夫妇和村正不像那般人。
更可能的是,追兵根据他昨日逃遁的大致方向,进行拉网式搜索,恰好摸到了这一带。
息山村位置虽偏,但并非完全与世隔绝,有山路与外界相连,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这些追兵的目标是他,若他们进入息山村,盘查问询,阿忠夫妇和村正即便守口如瓶,也难保不被看出端倪。
楼因手下的人,他昨夜交过手,绝非善类。
一旦发现村民曾收留、帮助过他,哪怕只是提供了一碗米糊、一件旧衣,以楼因那乖戾的性子,迁怒屠村都不是不可能。
他不能连累无辜。
阿忠夫妇的善意,村正虽警惕却未苛待的收留,那一碗温热的米糊,那一身干净的旧衣……这些微末的温暖,在这冰冷的逃亡路上,是何等珍贵。
他岂能因自身之故,累及这些无辜淳朴的村民?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白夷庭脑海:引开他们!
必须将追兵的注意力从息山村引开,引向相反的方向,引向他自己。
他迅速从树上滑下,将胸前的颜昭再次紧了紧,确保小家伙被牢牢固定,不会在接下来的剧烈动作中受到颠簸。
目光扫视四周地形,快速选定了一条与通往息山村道路大致平行、但更深入山林、地势更崎岖难行的路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不再刻意隐藏身形,反而猛地从藏身的树后窜出,朝着选定的方向疾奔而去。
奔跑间,他故意踢动林间的碎石,撞断几根枯枝,制造出明显的声响。
果然,远处那队追兵立刻被惊动。
“那边有动静!”
“快!追上去!”
“注意警戒,可能是目标!”
呼喝声隐隐传来,脚步声陡然加快,方向瞬间改变,朝着白夷庭弄出的声响处包抄而来。
白夷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很好,上钩了。
他将速度控制在既能吊着追兵、又不至于立刻被合围的程度,如同一条狡猾的游鱼,在林间穿梭,时隐时现,始终让追兵能看到他的一点影子,却又无法立刻追上。
“他在那儿!”
“往东北方向跑了!”
“放箭!”
箭矢破空声响起,但距离尚远,且林木茂密,大多钉在了树干上。
白夷庭身形灵活,借助树木岩石不断变换方位,箭矢难以及身。
他一路向北偏东方向疾驰,刻意偏离了通往永宁城的官道方向,将追兵引向更深、更险的山林。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息山村越远越好。
追逐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白夷庭体力悠长,但背负着颜昭,又要不断变换方向躲避冷箭,消耗亦是不小。
追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分作两股,一股紧追不舍,一股试图迂回包抄,渐渐将他逼向一处林木相对稀疏、三面环山的洼地。
前方是一道陡峭的山壁,左右皆是追兵包抄而来的身影,后方追兵亦已逼近。
“看你往哪儿跑!”为首的追兵头目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眼神凶戾,此刻已追至三十步外,狞笑着举起手中劲弩,“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少吃点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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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夷庭背靠山壁缓缓转身,面对着呈扇形围拢上来的十余名追兵。
他面色沉静,呼吸虽略显急促,眼神却冰冷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