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品道基的威能始终是太过强大,森渊悬在半空,背后的分源毒牙虚影散发着幽紫的光晕,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许尘三妖。
“我这分源毒牙已是好些年能动过,今日可算又见天日。”
森渊双臂平摊,一股沉重的山主威压轰然落下,他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杀招,而是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强行抽干。
“只要把你们死死拖在这大泽里,等孔雀南北国一到,这悬赏老夫照样拿,且不用承担半点折损的风险。”
随着他话音落下,四周原本逸散的毒瘴如巨浪般翻滚,在山符地箓的调动下,这些瘴气迅速粘稠固化,凝结成一堵堵厚重无比的墨绿色气墙,如同牢笼般将退路彻底封死。
“这老东西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鼍战咬牙,暗金色的极火在体表跳动,发出嗤嗤的声响,巨大的双腿微曲,泥沼在极火的烘烤下干涸开裂,显然是准备硬碰硬撞开一条路。
“别纠缠,走。”
许尘冷静地下达了指令。
他很清楚,森渊确实不难应付,只要付出些代价,未必不能将其斩杀。
但这里是绿鳞一族的腹地,孔雀一族真正的山主大能随时可能降临,一旦被这老狐狸拖住手脚,陷入僵局,那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开路!”
听到许尘的命令,森罗没有丝毫迟疑,他深吸一口气,毒瘴在体内疯狂运转,惨绿色的毒气从他双爪间喷涌而出,化作两把高速旋转的尖锥,狠狠扎进了前方那面厚重的毒瘴气墙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五毒魔君的蚀灭之毒,生生在这面由山主凝结的毒墙上溶出了一个仅容两人通过的缺口。
“老弟,抓紧!”
森罗一把将尚在发抖的弟弟森崖拽到背上,身形化作一道幽绿残影,顺着缺口遁入黑暗。
鼍战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焦臭的热浪,紧随其后。
许尘走在最后,身形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瞬间没入茫茫大泽之中。
……
追与逃整整持续了十几日。
越往大泽腹地深入,周围的景象便越发死寂与诡异,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日夜交替。
脚下不再是普通的烂泥,而是深不见底、冒着黑色水泡的毒泥,周遭的瘴气也逐渐从最初的墨绿,转为了极其粘稠的紫红色。
这些紫红色的瘴气极重,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犹如一片没有尽头的毒海。
而森渊,就像一条极有耐心且冷血的毒蛇,死死吊在他们后方。
以他山主的实力,以及对这方天地灵气的掌控,他本有数次机会能追上许尘一行,但每一次距离拉近到十里之内,这老狐狸都会生生按捺住杀意,主动放慢速度。
他算得很精明。
这几个家伙既然能打败孔雀王族的天骄,手里要是没捏着几张足以保命,甚至同归于尽的底牌,谁信?
他只需远远吊着,耗费的不过是些许用来赶路的灵力,若是逼得太紧,对方狗急跳墙,拼得玉石俱焚,坏了自己苦修千年的道行和五品道基,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跑吧,往腹地跑。越往深处,毒瘴越烈。等你们灵力耗尽,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时,老夫再来收网。”
这是森渊极其稳妥的阳谋。
然而,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消耗,对许尘四人而言,却是一场残酷的折磨,他们不仅要维持着极限的遁速,更要时刻分出大量的灵力,去抵御那些无孔不入的紫红毒瘴。
这些瘴气就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旦护体灵气稍有薄弱,便会顺着毛孔往血肉里钻。
“停。”
前方,许尘忽然顿住脚步,一身淡银色的毫毛在微风中拂动,敏锐的感知穿透了重重瘴气,察觉到一直跟在后方的森渊再次放慢了速度,停在了数十里外的一处泥丘上,显然是在保持安全距离。
“老东西停了,我们补充下灵力。”
几人在一截横亘在毒泥中的巨大枯木下落足,许尘更是没有多废话,直接从大千里眼中取出一把补充灵力的药草,放入嘴中嚼碎吞下,强行炼化药力,补充干涸的灵海。
“呼……他娘的……”
鼍战一屁股坐在泥沼里,庞大的身躯压得枯木嘎吱作响,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鼻孔里喷出的火星已经极其微弱,甚至带着几分黑烟。
“这腹地的毒瘴真够邪门。”
抹了一把脸上干涸的血迹和黑泥,鼍战声音却是沙哑,
“老子的极火虽然能烧毒,但这消耗太大了。再这么跑个三五日还成,若是再耗上数十日,不用那老狗动手,我自己就先灵力枯竭了。”
一旁,森罗将背上的弟弟森崖放了下来。
森崖只是个言慧期的,若不是森罗这十几日拼命用毒气护着他,他早就化作一摊脓水了,即便如此,森崖此刻也是面如金纸,进气多出气少。
森罗的脸色同样透着一股死灰,他看着自己微微发黑的爪尖,摇了摇头。
“鼍老哥说得没错。五毒魔君的传承虽然能同化大泽的毒气,但数量是有限度的。这几日我不仅要赶路,还要分心护着我弟,精力根本跟不上。”
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紫红色的瘴气,森罗更是叹息道,
“更何况,我离开大泽已经几十年了,肉身原本对大泽毒气的抗性早就退化得七七八八。这地儿的毒,比外围烈了十倍不止,我已经快压不住了。”
几妖四处打量着环境,却见涡动的紫红瘴气在四周低低地咆哮,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锉刀在肺叶间狠狠刮过。
许尘低头看着自己淡银色的毫毛,原本光泽亮丽的毛发,此时已被毒重的水汽浸染得有些发黏,甚至隐隐透出一股衰败的灰意。
而体内的九霄刹骨虽然强横,但在灵力难以为继的状态下,面对这无孔不入的剧毒,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在这片连法则都被毒素同化的死地中,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肉身的极限。
咽下口中的灵草,许尘的银色双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倒显得极其冷静。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疲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十几日,我们为了摆脱追踪,一直是在朝大泽腹地钻。”
他的声音平静,却直指要害,
“毒瘴的浓度越来越高。如果不增强毒抗,我们根本进不去腹地真正的核心区域,甚至会被森渊生生耗死在这半路上。”
“说得容易。”
鼍战皱了皱眉,瓮声瓮气地说道,“毒抗这玩意儿,是靠经年累月的岁月熬出来的,是一口一口毒水喝出来的。咱们现在前有毒海,后有追兵,去哪熬这个时间?”
森罗闻言,抬起头,碧绿的竖瞳中突然闪过一抹幽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