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仍有脚步声、搬运声、压低嗓音的命令声传来,可隔着门与禁纹,都变得像很远。偏室里只剩下药气、淡淡血味,还有青鸾神辉未散尽的天青微光,一层薄一层地落在墙角与榻边。
灵珑闭着眼缓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你肩上的伤,也该处理。”
青鸾正准备换一层封伤灵纱,听见这话,动作顿了顿,随即淡声道:“比起你,算不了什么。”
“少来。”灵珑声音虚,却不妨碍她说得直白,“你昨夜从南境一路赶来,又在上头封了那么久的空,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青鸾抬眸看她,眼神有一瞬微妙。
她大概没想到,灵珑会用这样一种几乎平常的语气,同她说这种话。不是试探,不是别扭,也不是带着暗暗较劲的好胜心,而只是单纯地指出一句事实。
这让青鸾心口莫名轻了一下。
她没接着逞强,只把手里的灵纱放到一边,轻轻活动了下左肩。那道抓痕其实疼得厉害,只是昨夜事情一层接一层,根本顾不上。如今稍一松下来,肩骨周围那股钝痛便一阵阵翻上来,像被什么迟来的潮水慢慢浸透。
“等会儿再说。”她道。
灵珑睁眼看她,目光比平时少了许多锐意,多了些伤后才有的安静:“青鸾。”
青鸾下意识应了一声:“什么?”
灵珑看着她,沉默片刻,才慢慢道:“昨夜,多谢。”
这四个字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
她不是会把谢意轻易挂在嘴边的人,更何况对象还是青鸾。可有些话若不在这种时候说,日后便更难说了。她很清楚,昨夜若没有青鸾托住她、封住邪气、又一路把她带到后殿,这会儿她未必还能这么清醒地躺在这里。
青鸾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着灵珑,眼底神色变了几变,最后竟轻轻笑了笑。那笑意不大,却难得地真。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憋着不说。”
灵珑也扯了扯唇角:“我又不是石头。”
“你有时候比石头还难挪。”青鸾道。
这话若放在从前,十有八九会换来灵珑一句更硬的顶回去。可今天,灵珑只是闭了闭眼,低低哼了一声,竟算默认了。
偏室里那层若有若无的紧绷,就这样又松了一点。
青鸾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以前,确实看你不顺眼。”
灵珑睁眼。
青鸾并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反倒说得很坦然:“因为你太像一把刀。站在易辰身边的时候,锋得很,也稳得很。很多时候,我还没想明白自己要怎么往前走,你已经能跟他一起把局掰回来了。我不是圣人,会介意,会不舒服,也会觉得你碍眼。”
灵珑听着,竟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她自己也曾那样看过青鸾。看她神辉耀眼,看她身份高,看她陪着易辰走过更早的那些路,也会本能地生出比较,生出一丝说不清从何而来的刺意。
原来人心这种东西,绕来绕去,倒也公平。
“现在呢?”灵珑低声问。
青鸾静了静,才道:“现在还是会介意。”
灵珑眉梢微微一动。
青鸾却又继续道:“可介意归介意,不妨碍我知道,你不是敌人。至少,不是该把刀对着的人。昨夜你冲上去那一下,我若还看不明白这一点,那我这些年也算白活了。”
这番话说得并不温柔,甚至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