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正因如此，才显得格外真。
灵珑望着她，心里忽然泛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不是彻底释然，也不是从此便能毫无芥蒂，而是一种终于把话放到了光底下的轻。好像那些原本藏着掖着、谁都不肯碰的东西，如今被明明白白地摊开之后，反而不再那样压人。
她沉默许久，才低声道：“你也不是我想的那样。”
青鸾挑眉：“我在你心里原本什么样？”
灵珑想了想，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更轻：“高高在上，嘴硬，还爱拿神女样子压人。”
青鸾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后两条我认，第一条从哪儿来的？”
“你自己不知道？”灵珑看她一眼，眼底极淡地浮起一点笑影，“有时候你站在那里，真像全天下都该照着你的规矩来。”
这回轮到青鸾沉默了。
片刻后，她竟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那大概是我以前活得太省事。很多事不用争，不用抢，也很少有人真敢把我逼到没有退路的地方。到了地界，碰上这么多烂局和你们这些硬骨头，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事都能只靠身份与天赋压过去。”
她说到这里，眼神微微顿了顿，声音也比方才更轻一些：“尤其是感情这回事，更压不过去。”
灵珑听见最后一句，眼底也静了静。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接着往深了说。因为两个人都明白，有些窗纸能被风吹薄，却还没到彻底捅破的时候。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局里，感情再重，也得先给伤、给局、给命让路。
可不说破，不代表不存在。
那点心照不宣，反倒让偏室里气氛变得更微妙，也更真实。
就在两人静下来时，外头钟声忽然响了三下。
不是封山钟，也不是昨夜那种紧急召令，而是主峰偏殿用来召集议事的古铜小钟，声音不算高，却传得很稳。一下接一下，像把战后一地散乱的人心重新往中间拢。
青鸾听见，眸光微微一沉：“开始了。”
灵珑也听见了。
她望着门外透进来的晨光，心里很清楚，这场议事不会轻松。昨夜的血战固然让很多人看清了真相，可看清不代表就能立刻拧成一股绳。龙族这边要整顿，联盟那边也需要重新接气，烛龙的威胁更不会因为主峰暂时守住便就此退去。易辰此刻去偏殿，不是为了坐下来喘口气，而是去接更重的一担。
想到这里，灵珑忽然开口：“青鸾。”
“嗯？”
“你去吧。”
青鸾一愣：“什么？”
“去偏殿。”灵珑声音仍虚，却说得很清楚，“易辰现在身边，需要一个能替他说话、也能替他压场的人。冥瑶伤得比你重，怕是未必撑得住坐太久。我这边外伤虽重，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还有守卫和药侍。你留在这儿陪我，反而浪费。”
青鸾看着她，没有立刻答。
她当然知道灵珑说得有理。自己若去偏殿，不只是代表天界与联盟，也能在某些时候替易辰挡掉一些不必要的试探与逼问。可她低头看了看榻上的灵珑，还是皱了皱眉：“你肩上的邪钉还没拔，万一中途有变——”
“有变就叫人去请你。”灵珑截断她的话，“你总不能真守我一整日。”
青鸾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以前不是最不想欠我人情？”
灵珑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底那点伤后的疲色里，竟生出几分极淡的认真：“我现在也不想欠。可昨夜之后，我大概明白一件事。”
“什么？”
“强盟友，比强敌人值钱。”灵珑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像笑又像没笑，“尤其是在易辰身边的。”
青鸾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