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穗城,冼氏私房菜。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这条平日便颇为幽静的郊外,今晚似乎格外安静。
挂着古朴招牌的私房菜馆,门口悄然挂着“今日包场,暂停营业”的木牌。
暖黄的灯光从雕花窗棂中透出,隐约映出屋内晃动的人影,却听不见往日的觥筹交错与谈笑风生。
馆内最大的包厢里,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的安静。
圆桌旁,坐满了人。
月颜一袭素衣,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低垂,盯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身旁的唐初逸,穿着的可爱大鹅卫衣,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紧闭的包厢门,一会儿又抬头望向墙上那面挂钟。
秒针每跳动一下,她抓着衣角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另一边,芷晴、欣欣、特四小队的缉亭、洛瑶几人,还有剑鱼中队的队长龙鹰、指导员何境云,以及今晚做东的主人冼不贤…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齐聚于此。
或沉默地喝着茶,或低声交谈几句,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飘向门口,或扫向墙上的时钟。
空气里虽然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却压不住那份等待的凝重。
这些人,身份各异,经历不同,却都与一个名字紧密相连--澹明。
他们是他在这个时代,在一次次并肩作战或平淡相交中,结识的、珍视的亦被他所珍视的朋友们。
今晚的聚会,没有明说缘由,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这或许,是一场践行。
“都快八点了…”唐初逸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时钟:“澹明哥他…”
“师兄不会失约。”月颜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像是在安慰初逸,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说了八点,便是八点。”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心不由自主又一颤。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中州大陆,坠仙崖。
决战前夕。
同样的寂静,同样的等待,同样的…那个人笑着说“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然后便是天地失色,仙血染崖,那个承诺“回来”的人,终究没能回来。
月颜的嘴唇瞬间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交叠的双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将目光牢牢地投向了那扇紧闭的门。
其他人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微妙气氛的变化,交谈声彻底停止。
整个包厢,落针可闻。
只有那面老式挂钟,还在不紧不慢却无比清晰地走着。
嗒…嗒…嗒…
秒针,终于滑向了最顶端。
“当!”
八点整的钟声,清脆地回荡在安静的包厢里时。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这一声钟响,提到了嗓子眼。
目光带着期待齐刷刷聚焦在门口。
门,纹丝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初逸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月颜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就在那失望与不安即将淹没所有人的前一刹那。
“哦豁,人都来齐了,不好意思,晚高峰,路上堵车…晚了一点点。”
一个带着熟悉笑意轻松散漫的声音,忽然从包厢另一侧,那扇临街的敞开着透气的老式木格窗台处响起。
所有人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窗台上,不知何时,斜斜地靠着一道身影。
一条腿曲起踩在窗沿,另一条腿随意地垂在窗外。
他就那么懒洋洋地靠着窗框,脸上挂着笑容,正含笑看着屋内一张张惊愕、狂喜、瞬间红了眼眶的神态各异的面孔。
他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啊各位,是不是到饭点了?我好像闻到冼大厨秘制乾坤烧鹅的香味了。”
“澹…澹明哥!!!”唐初逸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月颜也“霍”地起身,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
“澹明哥!”
其他人也纷纷激动地站了起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响成一片,脸上都绽放出由衷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澹明嘿嘿一笑,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
他手在窗沿一撑,作势要跳进来。
下一刻,
“啪叽!”
一声闷响。
脸朝下,呈大字型趴在地上。
“……”
包厢内瞬间安静。
“没事,意外来的。”
几秒钟后,他才慢吞吞地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理不直气也壮:“不贤,你家窗口要改一下了,不合适进人啊。”
“....听说进人的那个叫门口。”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澹明摆摆手,站直身体。
目光缓缓扫过包厢内每一张熟悉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月颜和唐初逸身上。
月颜已经重新坐下了,只是微微偏过头,似乎在平复情绪。
初逸则还站在原地,眼圈红红地看着他,小脸上表情复杂,有高兴,有后怕,还有浓浓的担忧。
澹明走过去,伸出手,像以前很多次那样,轻轻揉了揉初逸的脑瓜,动作温柔。
“人齐了,就开饭吧。”他笑着说:“我可是惦记冼大厨这口好久了,大厨,看你的了!”
“好!好!包在我身上!”冼不贤猛地一抹眼睛,声音洪亮地应道,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冲向后厨,脚步声咚咚作响,充满干劲。
澹明这才转向月颜和初逸,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温和。
“好好吃饭。”他看着她们:“不用担心。”
月颜抬起头,与他对视。
她看到了他眼中那片深潭般的平静,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想说什么,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轻轻的点头。
初逸却没那么好打发。
她没有点头,而是上前一步,仰起小脸,极其认真地看着澹明,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清澈。
“澹明哥,”她一字一顿地说:“你…要小心。”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追问,没有挽留。
澹明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活泼跳脱此刻却露出如此神情的女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也更加柔和。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