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咳，从值班室门口传来。
所有人瞬间正色。
翘腿的年轻人“嗖”地把腿收下来，女技术员条件反射地把泡面桶往旁边一推，中年人以不符合他体型的敏捷从椅子上站起来。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人。
是今晚的值班主管，他的目光扫过值班室里几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东西。
“你们刚说。”他缓步走进来，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各洲司，都监测不到阴噬兽的存在了？”
那个年轻人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中年人。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迎上主管的目光，语气尽量平稳：“目前综合我们的监测数据，以及各国特别防御处共享的数据来看…”
“确实，没怎么发现阴噬兽的异常能量波动。”
主管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平稳的数据看了几秒，然后道：“把信息马上整理汇总给我，我要去问问谛听那群人。”
“是！”
值班室里，所有人似乎也反应过来了。
刚才那种插科打诨的松散一扫而空。
几人迅速回到各自的位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那中年技术员的眉头越皱越紧。
屏幕上，来自全球各监测站点的数据正在汇聚，亚洲司、欧洲司、美洲司、非洲司、大洋洲司…
所有数据，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深吸一口气，将汇总好的数据打包发送。
“已经全部整理好。”他抬起头：“现在...”
“我已经知道了。”
一道干练十足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值班室里所有人齐齐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子。
她穿着深色的便装，短发齐耳，眉眼锋利，周身透着一股让人下意识挺直腰板的气场。
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步子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技术人员。
主管闻言回过头，见到来人，忽然脸上松了口气：“玄雀，你们来了就好。”
玄雀微微点头，目光越过主管，落在大屏幕上那些汇聚的数据上，然后，径直走向主控台，双手撑在台面边缘，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看了很久。
“这数据…”
主管跟上几步，神色凝重：“是不是有不对劲的地方，这数据确实很不正常，是说它们撤退了，还是说...它们又进化了，连我们的监测卫星都已经对它们不起作用了？”
玄雀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过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中的一个。
“阿钰，你来回答。”
一个干练的女子上前一步。
正是柳如钰。
比起两年前，她身上的气质更加沉稳。
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调出一系列复杂的图谱和数据流。
“徐教授这两年在阴噬兽研究上的进展，可以说是整个行星防御理事会里最领先的。”她的声音清晰，不疾不徐：“加上澹明的那位师妹给到的一些关键资料，我们对阴噬兽的行动模式、能量特征、空间迁跃规律的掌握，只会越来越精准。”
说到这，她抬起头，目光迎上主管的视线：“不会是‘失去监测’。”
主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到底是…”
柳如钰看着屏幕上那些平静得近乎诡异的数据，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一字一顿：“它们是死了。”
主管瞳孔猛地一震。
值班室里，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屏幕上那些数据流，依旧不紧不慢地刷新着。
安静得像一座坟。
……
“死了？”
御直总阁，小院。
旭日初升。
老御直坐在院中那株古树下，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简报。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
面前，站着转运司司帅。
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死了。”司帅点点头，神情严肃：“而且，是在一瞬间。”
“这股力量，前所未见，甚至控制得很好，空间维度都没有受到损伤。”
老御直闻言，神色不变，只是将目光落在简报上那些简洁的冰冷的文字上：全球监测数据汇总，阴噬兽能量反应归零，异常能量波动峰值，时间同步，坐标覆盖范围…
过了好一会，他放下简报，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司帅没有出声，只是在一旁等着，叶知微连忙搬来椅子，然后也乖巧地站在一旁拿出了纸笔随时记录。
半晌，老御直缓缓抬起头，望向院墙上方那片渐渐湛蓝的天空。
天上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看来…”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语：“阴噬兽内部，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司帅瞳孔微微一震，但没有出声。
老御直沉吟片刻，收回目光，看向司帅：“澹明现在在哪？”
一旁，叶知微的声音响起：“澹明哥已经返回穗城了，现在应该是在就在天海区。”
老御直点点头。
叶知微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需要…让澹明哥过来一趟么？”
老御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让他休息一下吧。”
叶知微愣了愣，随即点头：“明白。”
老御直重新看向司帅：“虽然情况未明，但料敌于宽，我建议你们讨论一下，然后拿出个方案。”
“检查一下神州几处关隘节点，尤其是这几年阴噬兽经常通过的几个地方。”
“加强防备。”
司帅神色一凛：“您的意思是…这也许是阴噬兽的阴谋？”
老御直摇了摇头，轻声说：“事出反常必有妖罢了，多点准备，总没错。”
说着，他看向司帅，目光平静：“另外，也提醒一下各国吧，这个时候…做不到独善其身。”
司帅凝重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向院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老御直依旧坐在古树下。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的面前，那份简报还摊开着，上面的文字在光影中明明灭灭。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天空。
湛蓝，清澈，万里无云。
一只不知名的鸟，从院墙上方掠过，留下一声清脆的鸣叫。
老御直看着那片天空，眉头微微蹙着。
那蹙眉的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五千字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