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穗城,华南总局信息大厅。
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蜂巢。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乎听不出间隔,数十个通讯兵同时对着耳麦喊话,声音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轰鸣。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天海区的实时卫星图被切割成无数个小块,每一块都在闪烁着不同颜色的预警标识红色代表拥堵,黄色代表缓慢,绿色代表畅通,而黑色...代表失联。
“报告!天海南二路出现大规模拥堵!撤离车辆堵了三条车道!现场需要交警支援!”
“通知神机营天海小队调派人手!”
“报告!岩牌村方向出现骚乱!有少数居民拒绝撤离,正在与现场工作人员发生冲突!”
“黑冰台特四小队已在路上!两分钟内抵达!”
“报告!中岭三院重症监护室还有三十七名无法自主移动的病人!救护车不够!需要增援!”
“调!把能调的都调过去!告诉医院方面,实在不行就用直升机!人命关天!”
“报告!体育西路地铁站已清空,可以转为临时避难所!”
“好!通知现场人员,做好接纳准备!预计一小时内会有第一批撤离群众抵达!”
指令声、汇报声、键盘敲击声,汇成一片滚烫的洪流。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环形主控台前,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华南总局局长,颜宗之,那张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主屏上那片不断变化的撤离进度图。
进度:21%。
距离第一波冲击,已经过去了三十七分钟。
两百多万人,已经撤出了接近四分之一。
很快,但还不够快。
他身边,一名官员快步走近,面色凝重:“颜局长,各方向都在全力推进,但事情来得太突然,我们已经尽力了...”
颜宗之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那片撤离图:“我知道已经尽力了。”
“但还是不够快。”
“不把人撤走,澹明放不开手脚。”
“军队也不好介入。”
“这种规模的战斗,不是小打小闹。”
那官员沉默了一瞬,然后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亲自过去督促。”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报告!”
一个通讯兵猛地按住耳机,似乎在确认什么。
下一秒,他的脸色骤变,猛地扭头,声音骤然拔高:“首长!转运司与科技局联合来电,紧急频道!”
颜宗之霍然转身:“接进来!”
……
天海区,陨石坑上空。
战场。
这里已经无法用“天空”来形容了。
头顶那片原本湛蓝的天穹,此刻已被撕裂成无数碎片,一道道狰狞的空间裂缝横亘其上,裂缝边缘是诡异的彩色光晕,那是空间本身在破碎后留下的“伤口”。
透过那些裂缝,隐约可见背后更深邃的黑暗。
而在那破碎的天空之下,剑气纵横。
千百道青白色的剑光,如同活物般在虚空中穿梭、交织。
每一道剑光掠过,都会在空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那痕迹久久不散,似乎能连虚空本身都被烙印。
剑光之中,那老者的身影如同鬼魅。
那具被骨刺覆盖的躯体,此刻已经完全舒展开来,背后的骨翼轻轻扇动,每一次扇动都有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在翼膜边缘生成,又旋即湮灭。
而那些骨刺的尖端,那是一张张面孔。
准确地说,是无数张面孔凝聚成扭曲的不断变化的巨大头颅。
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嘶吼哀嚎哭泣。
它们从骨刺的尖端探出,又缩回,再探出,再缩回,如同被困在无法挣脱的炼狱中,永世不得超生。
此刻,数百颗这样的骷髅头颅,正张着巨口,发出凄厉的怒吼,呼啸着向同一个方向扑去!
澹明刚刚闪现在百丈之外。
他的身形还未站稳,那数百颗骷髅头颅已经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一眼。
只是抬起手掌,五指虚虚一握。
掌心,道道流光开始凝聚。
那光芒起初很淡,只是星星点点的微光,但眨眼间,那些微光便汇聚成河,汇聚成江,汇聚成一片翻涌的光海。
下一刻,
“轰!!!”
光海爆发!
无数道流光在同一瞬间,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倾泻!
那些刚刚扑到近前的骷髅头颅,在接触到流光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融,那些扭曲的面孔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消散在光芒之中。
而更多的流光,冲天而起!
那道道流光如同逆飞的流星,直直刺向天穹。
所过之处,那些破碎的空间裂缝被强行抹平,那些诡异的彩色光晕被冲散,就连那层层叠叠的厚重云层,也被生生打出了一道天堑。
一道绵延千里横贯整个天空的巨大裂口。
阳光从那裂口中倾泻而下,如同神迹。
澹明放下手掌,看着远处那被骨刺覆盖的老者,道:“然后呢?请不要停下来。”
“这种边打边科普的战斗...我很久没有遇上了。”
老者悬浮在半空,那些骨刺上的面孔此刻又恢复成了细小的凸起,缓缓蠕动着。
它看着澹明,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沙哑道:“想听故事?”
“得看你有没有命活下来。”
“亦或者说...”它周身的气息,开始层层攀升:“你能撑住多久。”
那气息太浓了,浓到几乎凝成实质。
以它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空间开始扭曲龟裂。
那些刚刚被澹明的流光抹平的空间裂缝,又重新开始撕裂。
那层笼罩整个天海区的结界,开始剧烈震颤。
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在护盾表面浮现。
老者的声音,从那扭曲的空间中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不敢放开跟我打,你是护不住这个世界的。”
“只要死一点人,就能救下更多的人...”
“你们这些短生种,为什么总是看不清?”
澹明静静地看着它。
然后,横剑胸前。
那柄金木交织的长剑,剑身轻轻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狠话就不要说了。”
“继续科普吧。”他停了一下,继续道:“不然的话,我怕我会忍不住解决你。”
“毕竟...”
“不能讲故事的反派,不是好反派。”
老者闻言,也不恼怒。
只是周身的气息,又攀升了一层。
那一层攀升,让整个天海区的空间都开始剧烈震颤,澹明身周的护盾上,那些裂纹骤然扩大,几乎要彻底崩碎。
而就在这一瞬间,老者的身形,消失了。
下一瞬,
“咔嚓。”
一声脆响。
澹明身后三尺处,空间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无数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疯狂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玻璃化”,空气、光线甚至是虚空本身,都在那一瞬间凝固成半透明晶体状的物质!
而在那玻璃化的空间中央,老者出现了。
它的距离,近得几乎贴在澹明身后。
那些密密麻麻的骨刺,几乎要刺入澹明的后背。
“还是那句话。”它的声音,贴着澹明的耳边响起,阴恻恻的,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笑意:“想听故事?”
它的拐杖,那根缀满了头骨此刻每一个头骨都在疯狂颤动的拐杖已经高高举起:“那你得活久一点。”
声音落下。
下一瞬,拐杖夹杂着足以毁灭星辰的庞大力量和滔天杀意,拦腰斩向澹明!
……
妖界,栖凤岭。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即便站在千里之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