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诡异的是,娃娃的发髻上,那支小小的玉簪不见了。
老太太的心猛地一沉,转身就往三楼跑。她知道,玉簪是苏晚的贴身之物,当年和瓷娃娃一起,被锁在这个储藏室里。玉簪不见了,定是被那娃娃“带”走了。
三楼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老太太咽了口唾沫,轻轻推开了门。
卧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支玉簪。玉簪的尖端,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
而地板上,散落着几片粉白色的瓷片。
老太太顺着瓷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了床底。
床底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穿着一身粉白的旗袍,亚麻色的头发绾成蓬松的发髻,眼角点着一颗朱砂痣。她背对着门口,手里捧着一堆瓷片,正一点点地,往自己身上粘。
那是苏晚。
不,那是披着苏晚皮囊的瓷娃娃。
老太太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一半是苏晚的模样,眉眼精致,嘴角噙着笑;另一半,却是白瓷的质地,釉色冰冷,带着细密的裂纹。她的脖颈处,一道红线若隐若现,像是一道愈合的伤疤。
“你看,”她开口了,声音一半是婉转的戏腔,一半是瓷器碰撞的脆响,“我把自己拼好了。”
她举起手里的瓷片,朝着老太太晃了晃。瓷片上,沾着的不是泥土,是新鲜的血迹。
老太太突然想起,昨天下午,有个收废品的老头,在楼下徘徊了很久。
她终于明白,那些瓷片是哪里来的。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玉簪会出现在床头柜上。
“他不肯带我走,”苏晚的脸,一点点地变得扭曲,白瓷的那半边,裂开了更多的细纹,“他要把我扔进垃圾堆,就像扔一块破布。”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像是瓷器碎裂的声响:“那我就拆了自己,再拼一个新的。拼一个能留住人的,拼一个能陪我永生永世的!”
她猛地站起身,朝着老太太扑过来。旗袍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甜腻的胭脂味,那气味里,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
老太太闭上眼睛,绝望地尖叫起来。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她听见“哐当”一声脆响,像是瓷器摔在地上的声音。
老太太缓缓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气喘吁吁。他是新搬来二楼的租客,叫陈默,是个古董修复师。
而地上,那个粉白旗袍的身影,已经变回了一堆瓷片。瓷片中间,躺着那尊小小的瓷娃娃,脖颈处的裂痕重新出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都要长。那双杏眼,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得灰蒙蒙的。
陈默看着地上的瓷片,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老太太,皱着眉问:“这是……什么东西?”
老太太缓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把苏晚的故事,讲了一遍。
陈默听完,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瓷片。指尖触碰到瓷片的瞬间,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缩回了手。
瓷片上,残留着一丝冰冷的怨气。
“这娃娃,不能留。”陈默沉声道,“她的怨气太重,缠上了太多人,必须彻底毁掉。”
老太太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毁不掉的,三十年前,有人试过用锤子砸,用火烧,可第二天,她又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陈默皱着眉,思索了半晌。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怨气缠物,需以“同源之物”镇之。这瓷娃娃是苏晚的贴身之物,若想镇住她的怨气,需用苏晚的尸骨。
可苏晚的尸骨,早就不知所踪了。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的那支玉簪上。
玉簪是苏晚的贴身之物,沾过她的血,染过她的气,或许,能用来镇住这娃娃的怨气。
他捡起玉簪,又把所有的瓷片收拢在一起,装进了一个铁盒里。他在铁盒里铺上了厚厚的朱砂,又把玉簪放在瓷片最上面,最后,用一把黄铜锁,锁死了铁盒。
“把她埋在槐树下,”陈默对老太太说,“槐树属阴,能吸走一部分怨气。再在上面压一块刻着符咒的青石板,或许,能镇住她十年八年。”
老太太连忙点头,叫来两个年轻的邻居,跟着陈默,一起去了城郊的槐树林。
他们选了一棵最粗的老槐树,挖了一个极深的坑,把铁盒放了进去,又在上面压了一块刻满符咒的青石板。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陈默看着那片槐树林,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总觉得,这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
半个月后,陈默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老太太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小陈,不好了,槐树林里的青石板,被人掀开了,铁盒……不见了。”
陈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疯了似的赶到槐树林。
月光下,青石板被扔在一边,坑洞空空如也。坑边的泥土上,散落着几片粉白色的瓷片,还有一支玉簪。
玉簪的尖端,沾着一点新鲜的血迹。
陈默顺着血迹看去,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小路上。
小路上,走着一个穿着粉白旗袍的女人。她亚麻色的头发绾成发髻,眼角点着朱砂痣,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瓷娃娃。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踩着某种韵律。
走到路口时,她缓缓转过头,朝着陈默的方向,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陈默清楚地看到,她脖颈处,一道红线,若隐若现。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甜腻的胭脂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陈默的耳边,响起了一阵婉转的戏腔: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而那片槐树林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站在冰冷的月光下,浑身冰凉。
他知道,苏晚又回来了。
带着她的瓷娃娃,去寻找下一个,能陪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