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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瓷娃娃(1 / 2)

林深搬进这栋老楼的第三天,就在储藏室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白布裹着的东西。

那布面发黄发脆,边缘还沾着些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他蹲下身,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听见“窸窣”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里面动了动。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掀开了那块白布。

娃娃约莫半尺高,通体白瓷,釉色莹润得像一汪春水。她穿着一身粉白相间的旗袍,裙摆上用细金线绣着缠枝莲,眉眼画得极精致,一双杏眼微微上挑,眼角点着一颗小巧的朱砂痣,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最特别的是她的头发,不是常见的黑色,而是极浅的亚麻色,绾成了一个蓬松的发髻,发髻上还插着一支小小的玉簪,玉色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瓷娃娃的脖颈处有一道细细的裂痕,像是被人不小心摔过,裂痕里卡着些灰尘,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林深是个古董爱好者,一眼就看出这瓷娃娃的年代不一般,看那釉色和工艺,少说也是民国时期的物件。他小心翼翼地把娃娃抱起来,瓷身冰凉,入手沉甸甸的,竟比看起来要重得多。

他抱着瓷娃娃回了卧室,摆在床头柜上。夜里,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瓷娃娃的脸上,那双眼杏眼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林深盯着她看了半晌,只觉得那笑容越来越诡异,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拉上窗帘,蒙头睡去。

搬进老楼的第一周,一切都很平静。林深白天去上班,晚上回来就对着瓷娃娃研究半天,他查了不少资料,却始终没找到和这个娃娃同款的瓷器。他甚至怀疑,这娃娃是某位名家的孤品。

变故发生在第七天夜里。

那天林深加班到很晚,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的,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被放大了无数倍,显得格外瘆人。他掏出钥匙开门,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那香气很特别,像是某种老旧的胭脂味,甜腻中带着一丝腐朽的气息。

林深皱了皱眉,他从不喷香水,家里也没有香薰,这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他打开客厅的灯,香气更浓了,像是从卧室的方向飘来的。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床头柜上的瓷娃娃,不知何时被转了个方向。原本是朝着墙壁的,此刻正对着卧室的门,那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的笑容,比白天看到的要浓烈得多。而那股甜腻的香气,正是从瓷娃娃身上散发出来的。

林深的后背一阵发凉。他明明记得,早上出门前,他特意把娃娃的脸转向墙壁的,因为总觉得那双眼睛盯着自己,心里发毛。

难道是风?他安慰自己。老楼的窗户不严实,说不定是夜里起风,把娃娃吹得转了向。

他走过去,把瓷娃娃转了回去,重新朝着墙壁。转身的时候,他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个女人的声音,幽怨又缠绵。林深猛地回头,卧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是错觉吧。他摇摇头,洗漱完就上床睡了。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梦里,他总是看到一个穿着粉白旗袍的女人,亚麻色的头发绾成发髻,眼角点着朱砂痣,正对着他笑。那笑容和瓷娃娃一模一样,甜腻中带着一丝诡异。女人一步步朝着他走来,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想跑,却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越来越近,最后,女人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脸颊。

林深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暖洋洋的。他喘着粗气,转头看向床头柜。

瓷娃娃又转过来了。

这一次,她不仅面对着他,脖颈处的裂痕似乎也变大了些,裂痕里的灰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红色,像是渗出来的血。

林深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这瓷娃娃,绝对有问题。

他想起了老楼的房东。搬进来的时候,房东老太太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去动储藏室里的东西,尤其是那个被白布裹着的箱子。当时他只当老太太是迷信,现在想来,老太太恐怕早就知道这瓷娃娃的不对劲。

他立刻掏出手机,给房东老太太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老太太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小林啊,什么事?”

“阿姨,我想问一下,储藏室里的那个瓷娃娃,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传来老太太幽幽的声音:“那个娃娃啊……是前租客留下的。前租客是个唱戏的女人,叫苏晚,民国末年的时候,住在这栋楼里。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瓷娃娃,走到哪带到哪。后来,苏晚死了,死在了舞台上,穿着一身粉白旗袍,和娃娃身上的一模一样。她死了之后,这个娃娃就留在了这里,再也没人敢动。”

“死了?”林深的头皮一阵发麻。

“是啊,”老太太叹了口气,“听老一辈说,苏晚是被人害死的。她长得漂亮,戏唱得也好,得罪了不少人。她死的那天,脖颈处被人划了一刀,血流了一地,和娃娃脖颈上的裂痕一模一样。从那以后,这栋楼就不太平了,夜里总有人听到唱戏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叹息声。后来,有人想把娃娃扔掉,结果第二天,娃娃就出现在了他的床头。再后来,就没人敢碰了。”

挂了电话,林深瘫坐在床上,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瓷娃娃会自己转方向,为什么会闻到那股胭脂味,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他必须把这个娃娃扔掉。

当天下午,林深找了个结实的纸箱,把瓷娃娃装了进去,又用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确保不会漏出来。他开车来到城郊的垃圾场,把纸箱狠狠地扔进了最深处的垃圾堆里,又在上面压了几块大石头。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像是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晚上回家,他特意检查了一遍卧室,确认瓷娃娃不在了,才放心地睡下。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做梦,也没有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林深是被一阵香气熏醒的。

那股甜腻的胭脂味,比之前更浓了,弥漫在整个卧室里。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睁开眼。

床头柜上,那个瓷娃娃正静静地立着。

她身上的纸箱和胶带不见了,脖颈处的裂痕又大了些,那抹红色更浓了,像是真的有血在往外渗。她的杏眼微微眯起,嘴角的笑容,带着一丝怨毒和嘲讽。

林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跳起来,想要把娃娃扔掉,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唱戏的声音。

那声音婉转悠扬,带着一丝哭腔,是苏剧的调子。声音是从瓷娃娃身上发出来的,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伴随着唱戏声,瓷娃娃的脖颈处,裂痕越来越大,“咔嚓”一声轻响,她的脑袋竟然歪了下来,挂在脖子上,那双杏眼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林深,眼角的朱砂痣,像是滴下来的血。

林深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的尖叫惊动了邻居,邻居报了警。警察赶到的时候,林深正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娃娃……她活了……她要杀了我……”

警察在卧室里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瓷娃娃。床头柜上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胭脂味,还在空气中弥漫。

后来,林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他总是抱着枕头,说那是他的瓷娃娃,嘴里反复唱着那句苏剧:“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又过了几天,老楼的储藏室里,那个被白布裹着的箱子,又被人发现了。

白布色莹润,眉眼精致。她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等待着下一个主人。

而箱子旁边,散落着几根亚麻色的头发,和瓷娃娃发髻上的,一模一样。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女人的叹息。

老楼的房东老太太捏着那几根亚麻色的头发,枯瘦的手指抖得厉害。她站在储藏室的阴影里,看着白布下那团隐约的轮廓,浑浊的眼睛里漫上一层恐惧的水雾。

她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时,听爷爷说过的事。

爷爷说,苏晚不是死在舞台上,是死在这栋楼的三楼,就是林深住的那间屋子。

当年苏晚唱红了半边天,戏迷为她掷金抛银,可她偏偏看上了一个穷酸的教书先生。戏班班主恨她坏了规矩,更恨她要带着积攒的细软私奔,就在那个雨夜,闯进了她的住处。

班主用一把锋利的匕首,划开了她的脖颈。

鲜血溅在窗台上那尊瓷娃娃身上,把粉白的旗袍染得通红。苏晚咽气前,死死抱着瓷娃娃,指甲抠进了娃娃脖颈的釉面,硬生生裂出一道细痕。她对着娃娃,流着血,笑着说:“我等着,等一个能带我走的人,若不能,便拉着旁人,陪我困在这方寸之地。”

后来,教书先生疯了,抱着染血的瓷娃娃不肯撒手,最后被家人送进了疯人院。瓷娃娃几经辗转,又回到了这栋老楼,成了谁也不敢碰的禁忌。

老太太叹了口气,颤抖着伸手,想去重新裹好那块白布。指尖刚碰到布角,就听见“叮”的一声轻响。

白布滑落,瓷娃娃静静地躺在地上。脖颈的裂痕消失了,釉色莹润得像一汪春水,只是那双杏眼,比往日更亮了些,眼角的朱砂痣,红得像是要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