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默,三个月前通过校招进入这家名为恒信集团的企业,做行政专员,主要负责整理、归档、执行公司内部的各项管理制度。
入职第一天,HR把我领进位于写字楼十八层的行政部办公室,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潮气扑面而来,明明是盛夏,室内温度却低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办公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惨白的日光灯亮着,员工们全都埋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却听不到半点说话声,连呼吸都轻得像不存在。
HR是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她递给我一本黑色封皮的小册子,封面上只有四个烫金大字:公司管理制度。册子很薄,却重得离谱,拿在手里像攥着一块冰。
“记住,从今天起,你的一切行为,必须严格遵守这本制度里的每一条,一字不差。”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违反任何一条,后果自负。”
我当时只当是大公司的刻板规矩,笑着点头应下,可翻开册子的第一页,我就笑不出来了。
这本管理制度,和我见过的任何公司规章都不一样。
没有考勤制度、没有薪酬福利、没有岗位职责,开篇第一条,就让我浑身发冷:
第一条:上班时间为早八点至晚八点,不得提前离岗,不得延后到岗。迟到一秒,旷工一天;早退一秒,记大过一次。累计三次,直接清除。
我看了看手机,现在是七点五十九分五十八秒,HR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还有两秒,你必须坐在工位上。”
我几乎是跌跌撞撞扑到靠窗的工位,屁股刚沾到椅子,电子钟精准跳到八点。
周围的员工依旧一动不动,仿佛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我悄悄打量这间办公室,面积不大,却摆着整整二十个工位,每个工位上都坐着人,所有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工装,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连坐姿都一模一样: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桌面,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屏幕却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画面。
HR站在办公室中央,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全体注意,宣读管理制度第二条。”
二十个声音同时响起,整齐、冰冷、没有一丝感情,像一台台坏掉的录音机:
第二条:办公室内禁止交谈,禁止眼神交流,禁止私自离开工位。除取水、如厕外,任何移动均需提交书面申请,经部门经理签字批准,方可执行。
我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想抬头问HR,却被她冰冷的眼神制止。
“第三条,宣读。”
第三条:每日工作内容为抄写管理制度,直至下班。不得漏字,不得错字,不得涂改。写错一笔,当日工作无效,重新开始。
我愣住了。
抄写管理制度?这就是我的工作?
HR把一叠厚厚的白纸和一支黑色钢笔推到我面前,钢笔冰凉刺骨,笔杆上刻着一行细小的红字:守规者生,违规者亡。
我不敢反抗,只能翻开那本黑色小册子,一笔一划地抄写起来。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是办公室里除了键盘敲击声外,唯一的声音。我越抄越觉得诡异,这本管理制度的内容,根本不是给人看的。
第四条:下班铃声响起前三十秒,必须停止一切动作,端坐原位,闭眼默念制度三遍。铃声结束后,方可有序离开,不得拥挤,不得回头。
第五条:办公室灯光熄灭后,任何人不得再次进入。若遗忘物品,视为自愿放弃,次日不得提及,不得寻找。
第六条:不得询问同事姓名,不得打探同事身份,不得查看同事电脑。
第七条:公司无食堂,员工不得进食,不得饮水,每日仅可在下午三点,前往茶水间饮用一杯清水。
第八条:不得照镜子,办公室内所有反光物品均已封存,若发现镜面,立即上报,不得触碰。
第九条:夜班人员需遵守夜班专属制度,行政部无夜班权限,晚八点后,十八层禁止停留。
第十条:不得质疑制度,不得质疑公司,不得质疑任何不合理之处。心存疑惑者,视为违规。
每一条规矩,都荒诞、冰冷、反人类,可身边的同事们却抄写得无比认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这些诡异的规矩,是天经地义的真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只是公司的奇葩文化,也许是某种变态的团建测试。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打碎了我的侥幸。
上午十点十分,我对面工位的一个女生,笔尖微微顿了一下,在纸上写错了一个字。
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笔,可她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从苍白变成死灰,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求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毫无征兆地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西装,面容模糊,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死气,从他身上蔓延开来。
他是行政部经理,我入职时只见过一面,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大家都叫他张经理。
张经理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到女生的工位旁,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写错字的纸。
“违反制度第三条,写错一笔,当日工作无效。”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重新抄写。”
女生松了一口气,连忙拿起笔,想要重新开始。
可她的手,却抬不起来了。
她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皮肤迅速干瘪、发黑,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女生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嘴巴张到最大,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短短几秒钟,她整个人就萎缩成了一团黑色的灰烬,被空调风一吹,散落在桌面上,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的工位空了,电脑依旧漆黑,椅子端正地摆着,仿佛从来没有人坐过。
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个人停下手中的笔,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
仿佛刚才消失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钢笔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经理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我依旧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的身上。
“违反制度第二条,私自离开工位,未提交申请。”他一步步向我走来,“违反制度第三条,钢笔落地,涂改工作环境。”
“双重违规,记大过一次。”
我吓得瘫坐在椅子上,牙齿不停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经理没有再为难我,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笔,放在我的桌面,然后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我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像腐烂的尸体。
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敢违反任何一条制度。
我每天准时八点坐在工位上,闭眼、端坐、抄写,不说话、不抬头、不思考,像身边的同事一样,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不敢喝水,不敢吃饭,不敢上厕所,严格遵守着每一条荒诞的规矩。我发现,办公室里的员工每天都在减少,今天少一个,明天少一个,他们消失的方式都和那个女生一样,悄无声息,变成灰烬,不留痕迹。
而空出来的工位,第二天总会坐上新的人,新人和我们一样,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天生就属于这里。
我开始害怕睡觉,害怕醒来,害怕每天早上八点的钟声,更害怕晚上八点的下班铃。
因为我发现,这本管理制度里,藏着一个更恐怖的秘密。
一周后,我在抄写制度时,无意间翻到了册子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栋老旧的写字楼,和我现在工作的这栋一模一样,只是楼体破旧不堪,墙皮脱落,窗户破碎,楼前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恒信电子厂。
照片下方,有一行用红墨水写的小字,字迹扭曲,像用血写的:
1998年,十八层,火灾,二十人,无一生还。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浑身汗毛倒竖。
1998年,十八层,火灾,二十人……
我们行政部,正好二十个工位!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办公室永远冰冷,为什么员工们没有表情,为什么违反制度就会消失。
我们不是在和人一起工作,我们是在和鬼共事。
而这本黑色的管理制度,根本不是给人定的规矩,是束缚鬼魂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