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她眼前,赫然回到了那个病毒爆发之前,那个平凡、嘈杂、有时令人烦躁焦虑、却又充满了鲜活生命力和无限可能的日常世界。
那个……她曾经拥有,却永远失去的世界。
若狭悠里彻底僵在了原地,仿佛一尊突然被石化的雕像。
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呼吸窒在胸腔,连心跳都仿佛漏跳了好几拍。
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和某种深层的恐惧而放大,棕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这熟悉到令她灵魂颤栗、又陌生到让她毛骨悚然的景象。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逻辑、认知都在这一刻被这荒谬的景象冲击得粉碎。
是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吗?
是精神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而崩坏产生的梦境吗?
还是说……她终究还是疯了,被这个残酷的世界逼疯了,才会看到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假的景象?
而也就在她精神剧烈震荡、几乎无法思考的这一刻——
一个身影,从房车的方向,平稳地朝着她所在的位置走来。
是白夜。
他走得不快,步伐平稳而从容,白色的短发在(幻觉中)那柔和明媚的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微光,轮廓清晰。
他的表情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依然是那种略带慵懒的平静,仿佛只是随意下车走走。
但若狭悠里近乎涣散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死死地聚焦在了他的脸上。
不,准确地说,是聚焦在了他脸上不知何时戴上的那副东西上。
一副面具。
那是一副造型奇特、色彩鲜艳夺目、甚至带着几分荒诞滑稽和诡异美感的木质(或类似材质)面具。
面具的线条夸张而流畅,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仿佛永恒不变的、弧度夸张到有些惊悚的欢笑,眼睛的部位是两个深邃的空洞,边缘装饰着华丽繁复、如同藤蔓或星辰轨迹般的金色与暗红色花纹。
整体风格……与白夜记忆中某个游戏(崩坏:星穹铁道)里代表“欢愉”概念的那位星神“阿哈”的形象,有着惊人而令人不安的相似度。
愚者面具。
白夜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那副从系统处获得的特殊道具——
『愚者面具』。
他朝着她走来,步伐从容不迫,面具上那永恒欢笑的弧度,在明媚(幻觉中)的阳光下,反射着怪异的光泽,显得既神秘莫测,又透着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不安。
那笑容仿佛在嘲弄着什么,又仿佛在邀请着什么。
〖猜猜我是谁~〗
白夜在内心深处,对着系统,或者说,是对着即将全力运转的面具能力,近乎本能地、带着一丝复杂心绪默念道。
他的心情确实很复杂——
有对未知效果的期待,有对可能伤害到悠里的忐忑,更有对自己采用这种近乎窥探和操纵手段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不安。
“叮!人格伴生·『愚者面具』效果二已生效!目标锁定:若狭悠里。精神连接建立中……连接稳定。”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精准、毫无感情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注:只要目标人物将目光投向佩戴者,瞬间就会陷入一种奇妙的幻觉之中。
此时,佩戴者可以通过自己的意念控制,让目标人物将自己或物体幻化成他们内心深处最为渴望见到或者最为惧怕的那个人。
也许是久别重逢的亲人朋友,又或许是隐藏在心底多年的噩梦阴影。
这样一来,佩戴者便能巧妙地利用对方的心理弱点,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么,你心中是否也有那个一直想见却未能相见的人呢?)
面具的特殊能力在系统提示落下的瞬间已然启动。
一股无形无质、却确实存在的精神波动,以白夜(或者说,以他脸上的面具)为中心,悄无声息却又精准无比地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荡漾,精准地捕捉并介入了若狭悠里此刻毫无防备、脆弱如薄冰的精神世界。
白夜立刻集中全部精神,将自己的意念——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一种引导性的、探寻根源的意向——传导出去,注入面具的力量之中。
他没有试图去幻化出什么恐怖狰狞的形象,没有主动去触碰悠里心中可能存在的“噩梦阴影”。
他的目的在戴上这副面具时就很清晰,也很纯粹——
他想知道悠里在为什么痛苦、憔悴、濒临崩溃。
他想看到那个让她如此沉重的根源,那个让她在看到一顶普通帽子就失态、在沉默中积蓄绝望的伤口。
所以,他让面具的力量,顺着悠里此刻精神世界中最强烈、最汹涌、最无法压抑的那股情感潮汐——
那里面混杂着深切的悲伤、无尽的怀念、蚀骨的愧疚和一丝绝望的渴望——自然流淌,让幻境根据她心底最深的渴望自行塑造。
也就在白夜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试图用语言打破这因幻觉生效而变得异常诡异和沉重的沉默时——
“里姐——!”
一个清脆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的呼唤声,突兀地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