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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妹妹?小瑠……(1 / 2)

是小由纪。

她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心中的担忧,在车里犹豫了片刻后,悄悄地推开车门跟了过来。

她小跑着接近,脚步轻快,头顶那根标志性的粉色呆毛随着她的动作活泼地上下跳动。

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关切和焦急,紧紧锁定在呆立不动的悠里身上。

她看到悠里姐姐像丢了魂一样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实际上是望着戴着面具的白夜),对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没有反应,心里顿时更着急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呼喊声也更加清晰。

这熟悉的声音如同石子投入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传入若狭悠里的耳中。

她下意识地、近乎本能地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她的视野里(此刻已完全被面具力量构筑的幻觉所笼罩),世界依然是那个阳光明媚、车水马龙、充满生机的往日世界。

而正朝着她走来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小由纪。

她穿着干净可爱的学院校服,小脸上带着熟悉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真担忧,正迈着小步子朝她跑来,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而另一个……

若狭悠里的目光,在掠过小由纪的瞬间,就像被最强大的磁石吸住,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她的视线缓缓地、近乎凝固般地,落在了小由纪身后的那个人影上。

棕色的眸子,在那一瞬间,仿佛彻底失去了自主聚焦的能力,只是呆呆地、空洞地倒映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瞳孔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震颤、碎裂、又重组。

那是一个……小小的、纤细的、比她记忆中小由纪还要矮上小半个头的身影。

身形纤细,穿着她记忆中最熟悉不过、甚至在无数个深夜梦回中清晰浮现的那套浅蓝色幼稚园制服——

干净、挺括,带着阳光和肥皂的味道。

头上戴着那顶浅蓝色的、圆圆的蓓蕾帽,帽檐下,一张小小的、白皙的脸蛋仰起着。

帽子的一侧,缝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黄色的毛线星星——

针脚有些凌乱,那是她当年亲手缝上去的,因为妹妹说别的小朋友都有,她也想要。

此刻,在(幻觉的)阳光下,那颗星星仿佛在发光。

帽子下,是一张小小的、带着婴儿肥尚未完全褪去的白皙脸蛋。

眼睛很大,是和她一样的、温柔的棕色,此刻正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孩子特有的、毫不掩饰的依赖,还有一点点怯生生的、仿佛做错了事般的期待,以及……

那独属于“妹妹”的、让她日夜思念到心痛的、清澈又带着点娇憨的神采。

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着,粉嫩的唇瓣动了动,似乎想喊出那个熟悉的称呼,却又因为某种原因(害羞?害怕?)而暂时没有发出声音。

记忆深处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她发誓要用生命去保护,却在末世降临最初、那场最混乱最恐怖的逃亡中(?),于汹涌的人潮和凄厉的尖叫中不慎失散(?),从此成为她心底最深的、不敢触碰、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渗血的伤疤——

此刻,竟然……

竟然与眼前这个戴着浅蓝色蓓蕾帽、穿着幼稚园制服、仰头望着她的小小身影,缓缓地、完美地、残酷地、令人心碎地重合了。

分毫不差。

若狭悠里彻底僵在了原地,比刚才更加彻底。

身体僵硬得像一座瞬间冷却熔岩凝成的雕塑,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凝固在了原地。

血液仿佛真的停止了流动,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呼吸被彻底遗忘在窒息的胸腔里,连最本能的吞咽动作都消失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细微的幅度却牵动着整个面部的肌肉。

喉咙里像是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死死扼住,又像是被滚烫的熔岩堵住,灼烧着,疼痛着,却发不出任何一个有意义的音节。

她想喊,想喊出那个在心底、在梦中、在无数个独自清醒的深夜里呼喊过千万遍的名字,那个承载了她所有温柔与愧疚的名字。

但,无声。

只有瞳孔在剧烈地、近乎痉挛般地颤抖,棕色的虹膜中央,那小小的、深色的瞳孔里,此刻只倒映着那个小小的、本不该出现在这末日阳光下的身影——

她的妹妹。

小由纪终于跑了过来,在悠里此刻完全被幻觉主宰的视野中,她看到的是“妹妹”和小由纪一起,手牵着手(幻觉的细节),跑到了她的面前。

小由纪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担心,她伸出小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牵住了悠里那只垂在身侧、冰冷而僵硬得如同冰块的手。

温暖柔软的触感传来,与悠里手上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里姐。”

小由纪的声音传来,带着安抚的意味,也带着一丝困惑——

她不明白里姐为什么看着白夜哥哥(在她眼里就是白夜)发呆,

“外面很危险啊,里姐,我们回车上去吧?”

小由纪感觉到了悠里手指的冰凉和那种不自然的僵硬,心里那股不安更加强烈了。

她轻轻摇了摇悠里的手,试图唤回她的神智,琥珀色的眼睛担忧地仰望着她。

然而,若狭悠里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目光,像是被最坚韧的丝线捆绑,被最强大的磁极吸引,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锁定在“小由纪身后”、那个戴着浅蓝色蓓蕾帽的小小身影上。

她的整个世界,所有的感知,仿佛都在这一刻坍缩、凝聚,最终只剩下那个身影。

背景里喧嚣的车流、来往的行人、温暖的阳光,都褪色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棕色的眼眸里,此刻仿佛有风暴在肆虐,又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

极度的震惊、不敢置信的狂喜、深入骨髓的悲伤、蚀心灼骨的愧疚、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般的渴望……

所有这些激烈到足以撕裂灵魂的情绪,毫无保留地交织、碰撞、燃烧在一起,在她眼中形成一种复杂到令人心碎、又纯粹到令人窒息的光芒。

气氛就这么凝固在这里,诡异、沉重,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悲伤和错位的幻觉。

站在小由纪侧后方的白夜(在悠里的幻觉中,他的形象已经完全被“妹妹”取代),此刻内心也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能通过面具建立的那道脆弱而奇异的精神连接,隐约感知到来自悠里方向的、如同海啸山崩般剧烈波动的情绪浪潮。

那浪潮汹涌澎湃,充满了悲伤、怀念、痛苦和一种失而复得般(即使是幻觉)的狂喜,几乎要将他这个“幻觉媒介”和“情感接收器”也彻底淹没、冲垮。

被悠里那样直勾勾地、仿佛要将人灵魂看穿、又仿佛只是穿透他的躯壳在凝望另一个灵魂的目光死死盯着,让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以及……

越来越清晰的罪恶感。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他在窥探,并在某种程度上,利用着别人心底最柔软、最鲜血淋漓的伤口。

即使他的初衷是好的,是想了解并帮助她,但这种手段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里姐?”

小由纪也察觉到了极度的不对劲。

里姐的眼神太奇怪了,那根本不是平时那个温柔、稳重、总是微笑着照顾大家的里姐会有的眼神。

那眼神空洞得吓人,却又仿佛在空洞深处燃烧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炽热到近乎疯狂的光芒。

她再次呼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安和慌乱。

而这一次,若狭悠里依旧没有将目光分给小由纪一丝一毫。

她的目光,终于动了。

但不是看向牵着她手、满脸担忧的小由纪。

她的视线,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掠过了站在她面前、正仰头望着她的小由纪,仿佛小由纪此刻在她眼中变成了透明的,不存在一般。

她的目光,穿透了这短短几步的空间距离,牢牢地、贪婪地、绝望地锁定了那个“小小身影”——

那个由她最深切渴望和悲伤共同塑造、由愚者面具具现化的“妹妹”的幻影。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