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无声的紧张和车轮碾压过破碎路面的规律声响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房车如同黑暗中谨慎移动的巨兽,关闭了所有不必要的灯光,仅靠胡桃精湛的夜间驾驶技巧和月光指引,沿着预先规划好的、避开主干道的迂回路线,缓缓接近目的地。
终于,一片相对低矮、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寂的建筑群,出现在前方。
锈蚀的金属围栏,倒塌一半的校门,门柱上字迹模糊的校名牌……
一切都符合地图上的标识和末世校园应有的破败景象。
“鞣河小学”
“吱———!”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刹车摩擦声,房车在一个距离校门尚有几十米、被几棵行道树和废弃报刊亭半掩着的阴影处稳稳停下。
引擎熄火,世界重归寂静,只剩下冷却系统轻微的嗡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呼……我们到了。”
主驾驶位上,胡桃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掌心微微出汗。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车厢后排已经全副武装、神情各异的几人。
紫罗兰色的眼眸在车内仅存的仪表盘微光映照下,闪烁着锐利而冷静的光芒。
“行。”
白夜从假寐般的状态中脱离,伸了个幅度不大却透着些微僵硬的懒腰,骨骼发出几声轻响。
他站起身,随手提起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并斜靠在座椅旁边的魔刀千刃。
幽蓝的刀鞘在昏暗中泛着微光,刀柄上冰冷的触感让他迅速进入状态。
他看向坐在中部的慈姐、响井光和美纪。
“那就按刚刚说好的,”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慈姐、光小姐和美纪,留守和接应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没问题吧?”
慈姐用力点了点头,双手在身前交握,温柔的脸上写满认真:
“没问题的,我们会守好这里,随时做好出动接应或者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她看了看身旁的美纪和响井光,虽然不能跟随前去救援让她心中有些遗憾和担忧,但她也明白,一个稳固的后方和随时能够启动的车辆,在末世行动中同样至关重要。
美纪也坚定地点点头,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防身用的短棍:
“我会保持警惕的。”
响井光则检查了一下车内的通讯设备(虽然大部分已失效,但短距离对讲机还能用),轻声说:
“保持频道清洁,我们会在这里等着。”
众人陆续下车。
夜晚的空气比车内清冷许多,带着废墟特有的尘土和淡淡腐朽气息。
月光不算明亮,给周围的一切蒙上了一层朦胧而冰冷的银灰色纱幓。
远处的校舍黑影幢幢,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等待着闯入者。
“对了,我再确认一下。”
白夜最后一个下车,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转过身,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身后跟着准备行动的三人——
若狭悠里、小由纪,然后,精准地定格在那个已经手握伪·千刃、脚步轻快准备率先探路的紫色身影上。
“悠里、小由纪,还有……给我等会儿,”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算正常,但当他念到下一个名字时,声线里陡然掺入了一丝不容忽视的、淡淡的幽怨和强调,
“特别是你,胡桃。”
胡桃刚迈出两步,脚尖甚至已经踩上了一片破碎的柏油路面,闻言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拽住。
她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有如实质,带着某种“秋后算账”的凉意。
“那个东西……都有好好戴着吧?”
白夜走近几步,目光依次扫过她们的手腕或发间。
他指的是之前分发给她们的、作为关键保命手段的纳米防护装置。
之前那场惨痛的教训让他对此格外执念——
如果当时慈姐和胡桃没有因为各种原因忘记或未能及时佩戴,或许结果会有所不同……
至少,不会那么惨烈。
这个“如果”像一根刺,时不时会扎他一下。
“嗯,有好好戴着哦,白夜君。”
若狭悠里立刻回应,她抬起自己的左手,轻轻晃了晃。
在她纤细的中指上,一枚造型简约、却在月光下流转着不易察觉微光的银白色戒指清晰可见。
戒指侧面,镶嵌着一朵用特殊材质制成的、小巧精致的红色郁金香浮雕,那是独属于她的样式。
“我也是我也是!”
小由纪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粉色的小脑袋凑到白夜手边,让他能清楚地看到她别在侧边发束上的装饰。
那是一枚同样材质的发卡,独特的是发卡表面印着一个Q版的、正在打瞌睡的白夜头像,线条简单却传神,别具一格,显然是特别定制的款式。
白夜的目光在小由纪发卡上那个“睡得正香”的自己脸上停留了半秒,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顺着手势,抬手揉了揉小由纪毛茸茸的脑袋。
小由纪立刻像只被顺毛的小猫,眯起眼睛,十分享受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然后,白夜的视线重新落回前方那个依旧僵硬、假装看风景的背影上。
“………”
他脸上的表情缓缓变化,那点面对小由纪时的柔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加深的、几乎能实质化的幽怨。
他眯起眼睛,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但配合着眼中毫无笑意的光芒,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他一个字一顿地,用清晰到能让在场每个人都听清的音量,重复了一遍:
“呐~胡·桃·?”(^v^)
那语调,仿佛在说: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胡桃的后背肉眼可见地绷得更紧了。
她能感觉到三双眼睛(或许还要加上车里那三双)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
尤其是白夜那目光,混杂着“我送的东西你就这么不珍惜?”的控诉、对安全问题的严肃,以及一种……
疑似自己送的礼物被主人嫌弃的、大型犬类才会露出的受伤表情?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我回去拿就是了……”
胡桃实在是受不了这无声的“拷问”和背后如有实质的目光,自暴自弃般地抓了抓自己紫色的头发,发出一声挫败的叹息。
在众人(尤其是小由纪好奇和美纪了然)的目光注视下,她灰溜溜地、脚步略显沉重地转身,重新拉开车门,钻回房车内。
片刻后,她重新下车,左手有些别扭地抬起,展示着戴在无名指上的一枚同款银白色戒指。
戒指表面,是一簇栩栩如生的、仿佛在风中摇曳的风信子,在清冷月华的照耀下,花瓣纹理似乎闪烁着微弱的、星辰般的光泽。
“主要是怕弄丢嘛……”
她小声嘟囔着,试图解释之前没戴的理由,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含在喉咙里,变成一句几乎听不清的嘀咕,
“毕竟是笨蛋白夜你送给我的……很重要的东西。”
这句话轻得像羽毛,刚出口就飘散在夜风里,但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泄露了情绪。
“嗯,这样就没问题了。”
白夜脸上的“幽怨”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像一位终于看到所有孩子都乖乖系好安全带的老父亲,满意地点了点头,周身那股紧绷的气息也随之放松下来。
他仔细看了看三人身上佩戴妥当的装置,确认激活模式处于正常状态。
“那我先进去侦查了。”
胡桃握紧了手中已经出鞘、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的伪·魔刀千刃,重新走向校园门口。
倒塌的铁门锈迹斑斑,扭曲的金属尖刺在夜色中如同怪物的獠牙。
门内的校园道路淹没在深沉的黑暗里,看不清细节,只有远处教学楼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盲眼。
“我也一起。”
白夜上前几步,自然而然地与胡桃并肩而立,但他的身位却微妙地比胡桃要靠前一丝,形成了一个隐约的保护姿态。
魔刀千刃被他随意地提在手中,刀尖斜指地面,看似松懈,实则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斩击。
“喔!要加油哦!”
小由纪在原地踮了踮脚,朝二人用力挥了挥小拳头,怀里的布偶熊也跟着晃动。
“那我们走咯。”
若狭悠里却并不打算留在原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