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很快就来了。
连队就百来户人,消费能力有限。
豆腐、粉条还能消化,鸡蛋和木耳就有点多了。
家家户户就那么点钱,谁也不能天天吃木耳炒鸡蛋。
“得往外卖。”江守业皱着眉,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光靠连队这点市场,不行。”
往外卖,就得走供销社的渠道。
这年头,统购统销,私人买卖是投机倒把,抓住要倒霉。
副业组的产品,得通过供销系统往外走。
江守业先去了公社供销社。
公社离连队十几里路,他骑了辆借来的自行车,后座绑着两个筐。
一筐干木耳,一筐鸡蛋。
到了供销社,柜台后面坐着个中年男人,胖乎乎的,正在打算盘。
“同志,你好。”江守业迎上去,很是客气的打招呼。
胖男人抬起头,打量他一眼。
“啥事?”
“我是红旗连队副业组的,我们有些产品,想问问供销社收不收。”
“啥产品?”
“木耳,鸡蛋,还有豆腐粉条。”
胖男人眼神亮了亮,显然是来了点兴趣。
“带样品了吗?拿出来给我看看。”
江守业把筐搬进来,打开。
木耳又黑又厚,鸡蛋个头匀称,一看就是好货。
胖男人拿起木耳看了看,又掂了掂鸡蛋。
“东西还行。啥价?”
“木耳一块五一斤,鸡蛋八分一个。”
“贵了。”胖男人放下东西,摇摇头。
“供销社收木耳,最高一块二。鸡蛋,六分。”
江守业皱眉,但他也不气恼,继续开口道。
“同志,我们这木耳是优质黑木耳,产量低,品质好。鸡蛋也是粮草鸡下的,蛋黄都红。”
“那也不行。”胖男人点起一支烟,慢悠悠道。
“供销社有定价,不能乱来。”
“再说了,你们连队的副业组,以前不都半死不活吗?”
“这突然冒出这么多货,质量稳不稳定还两说呢。”
这话有点刺耳。
江守业听出来了,这是不信他们能产出好货。
“质量绝对没问题,我们可以签合同,保证品质。”
“合同?”胖男人笑了,带着点嘲弄。
“小伙子,你懂不懂规矩?供销社收东西,看的是关系,是渠道。”
“你们连队以前那个钱老三,倒是懂规矩,可惜…”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钱老三在的时候,肯定没少打点。
现在换人了,规矩就得重新立。
江守业心里有数了。
这不是价格问题,是人的问题。
“同志贵姓?”他冷笑一声,询问起来。
“我姓钱,钱大海。”胖男人吐了口烟圈,慢悠悠吐出几个字来。
钱?
江守业心里一动,这他妈,怎么和钱老三一个姓?
他皱了皱眉,斟酌着词汇开口。
“不知道钱主任是钱老三的…”
“表哥。”钱大海也不隐瞒,直接挑明。
“听说我表弟在你们连队栽了,就是你搞的?”
“钱老三破坏集体生产,是他自己的问题。”江守业心里有数了,但也不卑不亢。
“哼。”钱大海冷笑一声,看着江守业的眼神更是带着些许的不满。
“年轻人,别太狂。这年头,做事得讲人情世故。”
“你们连队的货,想进供销社,不是不行。”
“但价格,得按我说的来。木耳一块,鸡蛋五分。”
“另外,每个月得交十块钱管理费,这就是规矩。”
“你要是能答应,这事儿就好谈,要是不答应,那就免谈了,请回。”
这话赤裸裸的,简直是明抢。
江守业差点没被直接气笑了,他眼神一冷,开口道。
“钱主任,这价格,连成本都不够。”
“咱们是卖货,不是为了亏本而来的。”
“那就没办法了。”钱大海摊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但脸上那副得意怎么看怎么刺眼。
“供销社有供销社的规矩,你不愿意,那就找别处去。”
“不过我可提醒你,这方圆几十里,就我们这一家供销社收农副产品。”
“你不卖给我们,那就烂手里吧。”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打算盘,不再看江守业。
江守业站在柜台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弯腰把筐子绑好,推着自行车走了。
钱大海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嘴角撇了撇。
“毛头小子,跟我斗?”
“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江守业倒是没理会他的话,从供销社出来后就直接去了县城。
县城比公社大得多,供销社也气派。
但他没去供销社,而是直奔县食品厂。
食品厂是国营大厂,工人好几百,食堂天天开伙,消耗大。
门卫是个老头,听说他是来谈供货的,打量了他几眼。
“有介绍信吗?”
“有。”江守业拿出连队的介绍信,很是客气的开口。
老头看了看,点点头。
“进去吧,食堂在最后面那栋楼,找后勤科李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