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苏文正,声音沙哑冰冷,全然不像他平日的语调:
“爹爹,你也下去,陪他们一起吧,黄泉路上,一家人也好团圆。”
他弯腰,伸手去抬苏文正的腿。
那只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像一条蛇,缠住苏文正的脚踝,往上掀。
苏文正一手还攥着有悔大师的腰带,另一只手拼命地推苏凌岳的肩膀,可他的手一碰到苏凌岳的身体,就缩了回来——
苏凌岳的身体是冷的,硬得像一块铁,像是里面装的不是血肉,是别的什么东西。
“阿岳!你醒醒!你——”
苏文正的话还没说完,苏凌岳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膝盖,猛地往上一抬!
苏文正的身子往后仰,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悬在塘沿上,
他的手还攥着有悔大师的腰带,可他已经没有力气把人拽上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就在苏文正以为自己也要栽进去的时候——
一道金光从他怀里飞出来!
那光芒极亮,像一柄无形的刀,直直地劈在苏凌岳的手上!
“啊——!”苏凌岳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那只手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一棵枯树上,整个人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背上,瞬间泛起大片红肿的水泡,疼得他浑身抽搐!
他双眼怨毒地盯着苏文正胸口,一时之间再也不敢上前!
苏文正顾不上看他。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拽住有悔大师的腰带,两条腿蹬在石头上,身子往后仰,一寸一寸地,把人从水里拖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磬响。
那声音不高,不亮,却像一根针,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暗,直直地扎进有悔大师的眉心!
原本在水中被邪物死死缠住的有悔大师,浑身骤然一震,迷失的神智瞬间清明!
他猛地反手攥紧苏文正的手,借力猛地一撑,整个人从水里翻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塘沿的烂泥上!
有悔大师的脸上全是血——
半边脸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三道伤口从额头一直划到下颌,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血糊住了他的眼睛,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水里,晕开一片暗红。
两个老人躺在泥地里,死死抓着彼此的手!
他们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冷风一吹,止不住地发抖。
二人皆是心有余悸,今日竟险些命丧于此!
须臾,苏文正稍有力气,便强撑着起身去查看何先生的伤势!
有悔大师则撑起身子,目光越过苏文正,落在不远处靠着枯树的苏凌岳身上。
苏凌岳还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喘气,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他的手还在抖,被金光灼伤的那只手蜷缩在胸前,指尖还在冒烟。
“苏山长,”有悔大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儿子……不对劲。”
说完这句,有悔大师眼神一厉,顾不得脸上剧痛,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将瓶中清洌的淡绿色液体尽数朝着苏凌岳身上洒去!
液体沾身的瞬间,苏凌岳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周身阴气如同遇火般滋滋作响,瞬间消散大半!
他浑身抽搐,皮肤泛起青黑色的纹路,痛苦地在地上打滚,仿佛承受着万般煎熬。
有悔大师喘着粗气解释,这瓶中正是早前云昭相赠的清荷灵露,蕴含纯正灵气。
他又以佛门圣水与菩提叶调配,制成了净邪灵液。
本想着此间事了,带回碧云寺中供奉,不想今日竟在此等危急时刻派上了大用场!
言罢,有悔大师立刻捻动手中佛珠,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诵起金刚降魔咒,梵音阵阵,想要为苏凌岳祛除身上邪祟。
他心中清楚,苏凌岳这是遭了厉鬼附身,也就是民间常说的鬼上身!
且附在他身上的,并非普通孤魂野鬼,乃是积怨极深的厉煞,执念极重,远比寻常邪祟顽固。
饶是有悔大师佛法精深,耗尽周身佛光,竟也无法彻底将这厉煞逼出,只能勉强压制。
几番咒文念罢,苏凌岳挣扎得愈发剧烈,突然双眼一翻,眼白尽露,直直晕了过去!
可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身子竟诡异猛地直起上身,脖子以一个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转,死死盯着苏文正,声音尖锐凄厉,带着刻骨的怨毒:
“苏文正,我定要你苏家家破人亡!血债血偿!你们苏家,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