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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刘海中瘫了,儿子互相推诿!(2 / 2)

“大哥,爸这情况……确实麻烦。”刘光天搓着手,一脸同病相怜的为难,“你也知道,我那边就一间半房,挤得要命,孩子也正淘气闹腾,你弟妹身体也不好,三天两头头疼脑热……这实在是……”他适时地停住,留下无尽的困难想象。

刘光齐立刻像抓住了分担责任的人,把矛头指向弟弟,声音拔高:“光天!你什么意思?爸不是你爸?合着就想让我一个人扛着?没这个道理!”

“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哥!”刘光天赶紧摆手辩解,身子微微后仰,“我是说,咱们得现实点,想个长远的、对大家都好的办法。你看,爸现在这样,接回谁家都不方便,也影响你们工作生活,影响孩子不是?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话难听,可也是实情。”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扔大街上?”王霞抢白道,眼神锐利得像锥子,盯着刘光天。

刘光天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解决方案”的神秘感:“我……我打听过了,郊区,靠近良乡那边,有家养老院,条件……还算过得去,收费也不高。把爸送那儿去,有专人照顾,喂饭翻身,咱们也省心,周末有空了去看看就行了。也算是……有个着落。”

“养老院?”刘光齐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犹豫和难堪。这年头,把还有口气的老人送进养老院,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脊梁骨能被人戳断。

“不然呢?”王霞立刻接口,像是终于抓住了唯一可行的救命稻草,语气变得急切而坚决,“你们兄弟俩谁能把爸接回家贴身伺候?光齐你要上班养家,我要管孩子吃喝拉撒上学。光天你家也困难,弟妹身子弱。送养老院,好歹有人管着,总比在家瘫着没人理、活活等死强!你说是不是?”她最后一句是对着刘光天说的,寻求着同盟。

兄弟俩隔着病床对视一眼,短暂的目光交集中,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如释重负的轻松,摆脱麻烦的默许,以及一丝迅速被压下去的、对“名声”的微弱顾虑。至于床上父亲愿不愿意,会不会觉得被亲生儿子抛弃,晚年凄凉,已经不在他们紧迫的现实考虑范围之内了。麻烦,必须被尽快、干净地处理掉。

病床上,刘海中其实并没有完全昏迷,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麻木中,儿子儿媳和弟弟那并不避讳的争吵、推诿、算计,以及最终那个冰冷的、决定他命运的词——“养老院”,断断续续、却又清晰无比地钻进他的耳朵里。他想挣扎,想怒吼,想用尽最后力气告诉他们他哪儿也不去,死也要死在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家里,可身体像被浇筑在水泥里,连动一动手指、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只有滚烫而浑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一滴,又一滴,慢慢浸湿了脑后那散发着廉价消毒水味道的、硬邦邦的枕头。

没有人在意他的眼泪。争吵还在继续,商议着具体的细节。

几天后,刘光齐和刘光天兄弟俩,各自不情不愿地凑了一笔钱,办理了简单甚至有些匆忙的手续,将还在病榻上、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的刘海中,抬上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送进了那家位于郊区、靠近田野的、条件简陋的养老院。

养老院里弥漫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混合着刺鼻消毒水、陈年尿骚味、廉价肥皂和衰老体味的怪诞气息。光线昏暗,走廊狭长而幽深。房间狭窄逼仄,摆着几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薄薄的垫子,住着几个和他一样眼神空洞、或喃喃自语或沉默不语的老人,像一排等待最终腐朽的旧物件。工作人员穿着看不出颜色的罩衫,面无表情,动作机械地喂饭、擦身,像完成流水线上的工序,谈不上任何温情或尊重。

刘海中被安置在一张靠窗的床上,窗外是一片荒芜的、冬日休耕的田野和几棵光秃秃的、枝桠扭曲的树干,景色萧索,望不到熟悉的街巷与屋檐。

他像一具还有着微弱呼吸的陈旧躯壳,被遗弃在了这个生命的终点站。儿子们把他送来后,留下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和少量的钱,便像完成了任务般匆匆离开,脚步甚至有些轻快,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这里挥之不去的暮气与晦气。

从此,再无人问津。只有窗外四季变换,田野由枯转绿,再由绿变黄,周而复始,与屋内凝固的衰败形成静止的对比。

养老院,这个曾经听起来遥远而陌生、甚至带点不祥意味的词汇,成了刘海中被儿子们互相推诿、权衡利弊后,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归宿。在这里,他将在无尽的孤独、日益沉重的病痛和被世界彻底遗忘的冰冷中,熬完他所剩无几的、毫无质量与尊严的生命。

而那场导致他瘫痪的、从身体蔓延到亲情的寒冬,仿佛也彻底冻结了他与过去那个喧嚣、算计、却也有着鲜活烟火气的世界最后的一丝脆弱联系。窗外的风,呜咽着吹过荒野,再吹不进他已然沉寂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