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租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带着死亡逼近的滞重。秦淮茹的意识在剧痛和昏沉间浮沉,偶尔清醒的片刻,比持续的痛苦更难熬。外间早已没了争吵声,死寂得可怕。
她知道,儿女们终究是没能争出个结果,或者说,他们用沉默达成了另一种共识——放弃。
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冰冷,从脚底蔓延至全身,比肝部的绞痛更让她窒息。在某个意识稍微清明的间隙,一个模糊而执拗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萤火,在她脑海里亮起——傻柱……何雨柱……
这个她算计了大半辈子,倚仗了大半辈子,最终却彻底失去、甚至反目成仇的男人。到了这生命的尽头,那些精心的谋划、虚伪的眼泪、刻意的靠近,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不堪的念头:她想见他。
不是指望他救命,也不是贪图他什么,或许,只是想从唯一一个曾真正对她好过、却又被她亲手推开的人眼里,看到一点……属于“人”的温度,来印证自己这荒唐算计的一生,并非全然虚妄。
她用尽全身力气,蠕动干裂起皮的嘴唇,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槐……花……”
守在床边,正望着窗外发呆、一脸愁苦与不耐的槐花,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凑近些,皱着眉:“妈?你要什么?”
“……柱……何……雨柱……”秦淮茹气若游丝,眼神涣散,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执拗,“叫……叫他……来……见……一面……”
槐花愣住了,脸上瞬间闪过错愕、荒谬,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都这时候了,妈还想找那个早就跟贾家撕破脸的何雨柱?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来?
但看着母亲那渴求濒死的眼神,一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转。万一呢?万一何雨柱念点旧情,手指头缝里漏点,这医药费、丧葬费不就有着落了?就算他不给钱,能把他骗来,让他看到妈这惨状,说不定……
“好,好,妈,你别急,我想办法,我想办法告诉他。”槐花连忙应承下来,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积极”。
她立刻起身出了门,再次找到了马华。这次,她哭得更加凄惨可怜,将母亲形容得只剩一口气,声泪俱下地转达了母亲“唯一”的、“最后”的心愿——想见何雨柱一面。
马华听着,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最后一面”背后,指不定藏着什么算计。但他看着槐花哭得红肿的眼睛,想着里间那个可能真的快不行的老人,终究还是硬不下心肠完全拒绝。
“我……我再跟师父说一声吧。”马华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但槐花,你别抱太大希望。师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
“何总,马华经理又来了,说……还是贾家的事。”秘书的声音透过内线电话传来,带着小心翼翼。
何雨柱正在审阅新季度的财务报表,闻言,笔下顿了顿。“让他进来。”
马华走进来,这次连寒暄都省了,直接硬着头皮开口:“师父,槐花又找我了。她说……秦淮茹可能就这两天的事了,人已经不太清醒,但嘴里一直念叨着……想见您最后一面。”他说完,屏住呼吸,等着预料中的雷霆。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
何雨柱缓缓放下手中的金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马华身上,平静无波,却让马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最后一面?”何雨柱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