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站在他左后半步。
呼吸频率未变。但顾一白左手腕内侧的皮下血管突跳三次。
这是她脊椎第三节青铜骨节升温至临界点的体征反馈。
他没看她。
视线钉在梁丰喉结下方——那里有道旧疤,呈“十”字形。
地师刑罚烙印。
不是叛徒该有的印记。
是清洗失败残留的痕迹。
顾一白右手抬起。
食指与中指并拢。
叩在阿朵后颈。
第一下。轻。
指腹压下0.3秒。
阿朵颈后皮肉微陷,未颤。
第二下。重。
指节撞上凸起的鼎形轮廓。
震感顺他指尖传入臂骨。
颅内嗡鸣。
不是耳听。是齿根共振。
第三下。停顿。
指尖悬停0.7秒。
阿朵突然吸气。
极短。
喉管金属褶皱收缩一次。
顾一白松手。
巷内六人同时眨眼。
不是闭眼。
是眼睑神经失控抽搐。
梁丰右手已按上弩机,却抬不起来。
他眼球震颤,瞳孔失焦,视网膜残像未消。
次声波频段:17.3Hz。
定山鼎基频谐振点。
禁魔区压制灵能,却放大机械结构共振。
阿朵不是容器。
是换能器。
顾一白动了。
左脚横移,右肩前送。
抓苏青。
她还坐在检查站石台边,手里那截草绳刚烧尽。
灰烬落在裙摆上。
顾一白五指扣住她后颈脊椎。
拇指压住第七节突起。
苏青没挣扎。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铁片刮过陶罐内壁。
梁丰终于喊出声:“拦——”
破甲弩离弦。
顾一白将苏青向后甩。
不是抛。
是推。
掌心贴她背心,发力方向斜向下十五度。
弩箭穿胸而过。
箭头从苏青左肋穿出,钉进梁丰左小腿外侧骨缝。
他膝盖一弯。
弩机脱手。
血溅到顾一白左颊。
未干。
顾一白已转身。
右手拍向门楣铜铃。
不是敲。
是按。
掌心覆住铃舌底座。
铃未响。
但铃内机簧咔哒弹开。
铁门底部滑轨震动。
一道窄缝裂开。
单向闸门。
只进不出。
顾一白跨入。
阿朵跟入。
闸门合拢前,他听见梁丰拔箭的闷哼。
听见杂役踢翻石台的碎裂声。
听见铁尺刮擦青砖的尖啸。
门闭。
死寂。
他转过身。
光没了。
顶棚导流管磷火被隔绝。
四壁无灯。
只有地面渗出的微弱冷光——是锈蚀铜管断口逸出的地脉余震,在禁魔场中衰减为可见荧光。
他蹲下。
撕开阿朵左袖。
红斑在小臂内侧蔓延。
不是溃烂。
是表皮脱落。
露出底下赤金色丝状结构。
那些丝正缓慢卷曲、发黑。
顾一白摸她手腕内侧动脉。
搏动变慢。
每分钟58次。
比常人低12次。
比三分钟前低9次。
禁魔区压制一切灵能传导。
包括凤脉自愈。
阿朵开口:“……疼。”
声音沙哑。
不是人声。
是金属簧片震动混着气流摩擦音。
他解下自己左护臂。
第七晶格已全黑。
外壳裂痕中渗出淡青色冷却液。
他撬开护臂底盖。
取出一枚铜芯。
直径三毫米。
表面蚀刻螺旋纹。
是地师制式引震器。
本该接驳灵能回路。
现在只能靠物理震荡触发。
他将铜芯按进阿朵左腕红斑边缘。
用力。
铜芯嵌入皮下0.5毫米。
阿朵身体一弓。
没叫。
但脊椎第三节青铜骨节骤然发烫。
顾一白盯着她后颈。
鼎形轮廓正在淡化。
皮肤下浮起细密裂纹。
像釉面开片。
必须去转灵池。
地脉核心唯一未被污染的活源。
图纸上标为“皇城脐眼”。
实际位置在排水渠最底层。
顾一白起身。
背对阿朵蹲下。
“上来。”
阿朵伏上他背。
体重比预估轻4.2斤。
她左臂环住他脖颈。
指甲刮过他颈侧皮肤。
不是人指甲。
是薄片状青铜刃。
顾一白迈步。
前方幽暗中,一条斜坡向下延伸。
坡面湿滑。
布满凝胶状黑色苔藓。
踩上去无声。
他走了十七步。
阿朵呼吸节奏乱了一次。
他右耳捕捉到她后颈皮肤开裂的微响——嘶。
像纸张撕开。
再走二十三步。
坡道尽头,一扇锈蚀铁栅门半开。
门后是竖井。
井壁嵌满排水渠检修梯。
梯级向下,没入浓黑。
阿朵在他背上轻声说:“
顾一白没问。
他伸手探入井口。
指尖触到一股逆向气流。
带着水腥。
和一丝极淡的、类似焚香后的灰味。
他抬头。
井壁高处,一行模糊刻痕。
不是紫袍教标记。
是地师古篆。
两个字:
转灵。
顾一白低头。
阿朵左腕红斑边缘,铜芯开始泛红。
不是发热。
是内部铜质正在氧化。
反应启动。
他背着她,踏上第一级梯。
铁梯承重时发出呻吟。
不是金属疲劳声。
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在井底深处,随梯级震动,缓缓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