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把最后一页账本对齐,指尖在“许大茂蓝布还清”那行字上顿了顿,突然掀起账本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惊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也把刚迈进院门的秦淮茹吓了一跳。
“这是咋了?”秦淮茹怀里的槐花从她肩头探出头,小手攥着半块糖,眼睛瞪得溜圆。
娄晓娥抬眼时,睫毛还带着被震起的轻颤,却已换上副平静模样:“没事,账本没放稳。秦嫂子有事?”她一边说一边把账本塞进抽屉,锁扣“咔哒”扣上,像是在封存什么秘密。
秦淮茹把槐花往地上放,拍了拍她后背让她自己玩,转身从布包里抽出张揉得发皱的票证:“你看这布票,我昨儿去街道领的,上面印的日期居然是去年的,街道说过期了不给换,这可咋整?”
娄晓娥接过布票,指尖捏着票角轻轻展开。票面上“1965年”的字样被水洇过,晕成一团蓝雾,边缘还粘着点没刮净的浆糊。她拇指摩挲着那团蓝雾,突然想起母亲昨天念叨的“想做件新罩衫”,喉间轻轻“嗯”了一声:“确实过期了,按规矩是换不了布。”
“可这不是我的错啊!”秦淮茹的声音拔高半度,手往围裙上抹了抹,“当时会计急着下班,塞给我就跑,我哪来得及看日期?这布票要是废了,我家槐花的新褂子就做不成了——她下月要去拍学籍照呢。”
槐花听见“新褂子”,嘴里的糖块停在腮帮,含糊不清地喊:“要红的!像晓娥姐姐账本上的桃花!”
娄晓娥嘴角弯了弯,刚要说话,院门外传来贾张氏的大嗓门:“秦淮茹你在这儿呢?赶紧回家看看,你家傻柱把我晒的萝卜干踢翻了!”
秦淮茹“哎哟”一声,往门口跑了两步又回头:“晓娥妹子,你帮我想想办法,这布票还有救不?”
娄晓娥捏着那张过期布票,指尖被浆糊粘得发黏。她走到水缸边蘸了点水搓掉浆糊,布票在手里轻轻晃了晃,像片脱水的蓝叶子。正琢磨着,傻柱扛着扁担从外面进来,扁担上还挂着个空水桶。
“瞅啥呢?”傻柱把水桶往墙角一放,凑过来看,“这不去年的布票吗?我前阵子也领着一张,被三大爷看见,说能找熟人换点东西。”
娄晓娥眼睛一亮:“换东西?换啥?”
“换鸡蛋啊!”傻柱往院外瞥了眼,压低声音,“后街王屠户他媳妇,就爱收这些过期票证,说能找路子回炉重印,不过得贴点东西——上次我用这票,加两个窝窝头,换了她十个鸡蛋。”
娄晓娥把布票叠成小方块塞进兜里,指尖在兜里摩挲着那层薄薄的棉纸:“王屠户家在哪?我去试试。”
“我带你去!”傻柱扛起扁担,“正好我要去挑水,顺道。”
两人刚走到巷口,就见贾张氏叉着腰站在自家门口骂:“傻柱你个小兔崽子,踢翻我萝卜干还想跑?”傻柱脖子一梗:“谁看见我踢了?是它自己没放稳!”贾张氏刚要还嘴,瞥见娄晓娥手里攥着的布票,眼睛突然亮了。
“晓娥丫头手里拿的啥?”贾张氏几步凑过来,鼻子快贴到娄晓娥手上,“哟,这不是去年的布票吗?留着没用,给我吧,我家柱子最近缺块擦脚布。”
娄晓娥往旁边侧身,避开她的唾沫星子:“有用,不换。”
“啥用啊?过期的票就是废纸!”贾张氏伸手就要抢,“给我吧,放你这儿也是占地方。”
娄晓娥抬手按住布票,手腕轻轻一翻,布票就到了背后。“贾大妈,您家擦脚布要是不够,我家有旧的,洗干净了给您?这票我有用处。”她语气软下来,却把布票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傻柱在旁边帮腔:“就是,晓娥妹子有用,您别抢。”
贾张氏悻悻地收回手,嘴里嘟囔着“年轻人不识货”,转身时故意撞了娄晓娥一下。娄晓娥踉跄半步,手里的布票却没掉,只是手心被攥出了汗。
“这老太太,眼里就没点好东西。”傻柱扶了她一把,“快走,别让她反悔又追上来。”
后街王屠户家的门虚掩着,院里飘着股血腥味。娄晓娥站在门口犹豫,傻柱直接推开虚掩的门:“王嫂子在家不?”
一个围着油布围裙的胖女人从屋里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点血渍:“是傻柱啊,又来换鸡蛋?”看见娄晓娥,又问,“这妹子是?”
“娄家的丫头,”傻柱把娄晓娥往前推了推,“她也有张票,想换点东西。”
王嫂子接过布票,对着太阳照了照,又用指甲刮了刮上面的印章:“行,不过得添点东西——我家娃想吃你家的糖糕,上次你妈做的,甜得正好。”
娄晓娥愣了愣:“我家没糖糕,有……有两盒麦乳精,上个月我爸单位发的。”
王嫂子眼睛更亮了:“麦乳精?那更好!一盒就够,这票换你十个鸡蛋,再添盒麦乳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