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今日的姿态做得很足。
刚一坐稳,他便挺直脊背,率先开口,郑重其事地表明自己的心迹。
“钟太守,前番天子恩诏,授腾安北将军。腾深感皇恩浩荡,唯有粉身碎骨以报。腾既奉诏镇守槐里,必当安分守己,为朝廷屏护西陲。”马腾掷地有声,“绝不敢擅动半步。”
这话是对着朝廷表忠心,也是在点明自己的立场——
我不想争抢地盘,我只替朝廷看家护院。
一边说,马腾的余光一边暗中观察钟繇的神色。
钟繇端坐在主位上,面容和蔼,亲自吩咐侍从奉茶。
但偏偏,对于马腾这份赤诚的表态,他一字未接。
“长安城经历前番动荡,如今总算有了几分生气。这秋高气爽之际,比之西凉风沙,倒也别有一番情致。”钟繇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扯着闲篇,“寿成将军此来,当多盘桓几日,也好领略一番这关中风物。”
马腾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
不接茬?
这老狐狸,到底在肚子里打什么算盘?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马岱在后方捏紧了衣袖,暗流涌动。
马腾知道钟繇是个极聪明的人。
对方既然把话题往别处引,那自己就更不能跟着他兜圈子。
今日这趟浑水,必须当面蹚个明白。
“太守盛情,腾心领。”马腾微微倾身,索性主动出击,“实不相瞒,腾此番仓促造访,除了谢恩,实有一桩紧要之事,需向太守禀明。”
钟繇放下茶盏:“将军但讲无妨。”
“前日,韩文约遣使致书,言其奉诏将伐并州高干,欲借道我扶风防区,径取萧关。”马腾看着钟繇的眼睛,咬准每一个字的分量,直接抛出底牌,“腾与韩遂虽有故交。然扶风乃朝廷交付腾镇守之重地,岂能容他人引兵擅过?”
马腾微微昂首,以示坦荡。
“腾念及朝廷法度,重于私交!故已严词拒之,不借他半步!”
这段话说得滴水不漏。
我严守防区,不给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这是在替你朝廷守稳后方。
钟繇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掀开茶盖,轻轻吹去面上的浮沫。
热气氤氲了视线,叫人辨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足足安静了三息。
钟繇呷了一口热茶,眼皮未抬,顺着那口茶香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寿成将军此举,似有防备自家兄弟之嫌,怕是不妥啊。”
这句话如同平地里砸下的一道闷雷。
厅内的氛围陡然倒转,马腾叔侄心头猛地沉了下去。
错愕的马腾瞪大了眼睛看着钟繇。
这钟元常究竟何意?
莫不是......
马腾忍不住略微回头,和马岱眼神一对。
这马岱虽然年轻,但是比自己拿个勇猛好战的儿子,在智谋上却是强上不少。
若非如此,他又怎能丢下马超,带了马岱和随从而来长安?
但看马岱的神色,显然也未猜到钟繇突然话题转了个大弯,扯到了他和韩遂那虚不可及的兄弟情义之上!
韩遂带数万兵马过我的境,我严守防区,你说我不妥?
此人,究竟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