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是……”
后院的张大爷出来倒夜壶,走到垂花门边,脚步钉住了。
“何大清?”
何大清站在中院那棵老槐树下,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有惊讶的,有打量的,有想凑上来又不知该说什么的。
他有点不自在,把手拢进袖子里,又抽出来。
“回来了。”他对张大爷点点头,声音有些干,“张大哥,身体还硬朗。”
张大爷张了张嘴,半晌,叹了口气。
“……回来就好。”
没有更多的话了。
何大清站在树下,听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听着谁家炒菜的滋啦声,听着后院里阎埠贵家那台破收音机咿咿呀呀唱样板戏。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把他的影子从西边挪到脚底。
何雨柱和李秀莲从屋里出来时,何大清还站在那棵树下。
李秀莲看了自己男人一眼。
何雨柱面无表情。
“来了。”他说,“先到屋里等吧。雨水她们得中午才到。”
何大清“哎”了一声,跟着往后院走。
走了几步,何雨柱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耳房收拾好了,以后你就住那儿。”
何大清脚步顿了顿。
“……哎。”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李秀莲没跟何雨柱回屋,拐去了前院穿堂房。
那是当年二叔何大虎在院里住过的地方,后来二叔搬走了,房子空着,她跟何雨柱一合计,让老三何军搬了过来。
孩子大了,该有自己的屋子。
她推开门,屋里窗帘还拉着,床上一团黑影蜷在被窝里,睡得正沉。
李秀莲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几点了还睡?”
何军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自己妈那张脸,一个激灵坐起来。
“妈……”
“赶紧起来。”李秀莲把裤子扔到他身上,“你爷爷来了,过去见见。”
何军揉着眼睛套裤子,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爷爷?哪个爷爷?”
李秀莲没答,转身出去了。
何军愣了两秒,忽然明白过来。
他穿上鞋往外跑,跑到堂屋门口,又刹住了。
李秀莲又回到自己屋。
里间门关着,她敲了敲,推门进去。
何瑾正对着镜子梳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手指灵巧地编着辫子。
她穿着件素净的碎花罩衫,藏蓝裤子,白球鞋。
二十一岁的大姑娘了,亭亭玉立,眉眼像极了年轻时的李秀莲,但更多了几分书卷气。
“妈。”她从镜子里看见母亲,“起来了?”
李秀莲靠在门边。
“你爷爷来了,在外屋坐着呢。”
何瑾编辫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从镜子里望着母亲,没有问“哪个爷爷”。
她知道。
辫子编好了。她把最后一截头绳缠紧,转过身来。
堂屋里,何大清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
他坐得很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屋里陈设简单,但处处透着殷实——新打的立柜,擦得锃亮的暖水瓶,桌上那只搪瓷茶缸磕掉一小块瓷,却洗得干干净净。
他认出那是当年他用过的缸子。
“劳动光荣”四个字,红漆已经斑驳了。
门帘响了一下。
何大清抬起头。
一个姑娘站在门口。
她穿着素净的碎花罩衫,辫子垂在胸前,眉眼清亮。
站在那儿,像春天刚抽条的柳枝。
何大清慢慢站起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这是我大孙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