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太子妃将来是要做皇后的,若心术不正,祸害的可是整个后宫。”
琪琪格贵人眼中闪过思索。
她虽不争权,但也知道利害关系。若真让太后的人成了太子妃,将来这后宫,还有她们这些妃嫔的立足之地吗?
“姐姐说得对。”她郑重道,“我会找机会提醒殿下的。”
送走琪琪格贵人,李鸳儿独自站在窗前,心中却并不轻松。
太后这一招,确实厉害。
皇帝病倒,太子监国,选妃在即。若真让她得逞,将来太子继位,皇后是太后的人,朝政后宫,都要受她操控。
到那时,皇帝这些年好不容易稳固的皇权,怕是要拱手让人。
更可怕的是,若太后真与北元、高丽有勾结,那这江山……
李鸳儿不敢再想下去。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力周旋,暗中布置,等待时机。
五月初五,端午节。
按照惯例,宫中要设宴庆贺。但今年皇帝病着,一切从简,只各宫自己过节。
李鸳儿让宫人包了粽子,分送各宫。送到慈宁宫时,正好遇见王才人陪着太后说话。
“懿妃有心了。”太后看着那篮粽子,笑道,“哀家正想吃这口呢。”
“太后喜欢就好。”李鸳儿行礼。
王才人在旁道:“姑祖母,您尝尝这个豆沙的,是璞玉亲手包的。”
太后尝了一口,点头:“不错。你有这份孝心,哀家很高兴。”
她放下粽子,看向李鸳儿:“听说皇帝这几日好些了?”
“是。”李鸳儿道,“太医说再静养些日子,就能康复。”
“那就好。”太后叹了口气,“皇帝这一病,哀家这心里……真是揪着疼。好在太子懂事,监国这几日,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大臣们都夸呢。”
李鸳儿垂眸:“太子殿下仁孝聪慧,是社稷之福。”
“是啊。”太后眼中闪过得意,“所以哀家想着,得给他选个配得上的太子妃。
这几日见了几家姑娘,都不错。特别是冯保那个侄女,乖巧懂事,哀家看着喜欢。”
这话说得露骨,几乎是在宣示主权了。
李鸳儿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太后眼光独到,看中的人定是好的。”
“你也这么觉得?”太后挑眉,“那改日哀家让她进宫,你也见见。你是文华阁女官,见识广,帮哀家把把关。”
“臣妾不敢。”李鸳儿道,“选妃是大事,自有礼部操持,太后定夺。臣妾人微言轻,不敢置喙。”
“你倒是谨慎。”太后似笑非笑,“罢了,哀家也就是随口一说。”
从慈宁宫出来,李鸳儿脸色沉了下来。
太后这是要逼她表态。
若她同意冯玉儿,就是向太后低头。若她反对,就是与太后作对。
进退两难。
回到文华阁,薛佳人已经在等她了,脸色比去时更凝重。
“姐姐,查到了。”她压低声音,“冯玉儿的父亲只是个五品官,按例根本没资格参选太子妃。但太后让冯保给他‘活动’,据说已经打通了礼部的关系,要把冯玉儿的名字加进去。”
“礼部谁在帮忙?”
“礼部侍郎,周明远。”薛佳人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周明远这些年的升迁记录。姐姐你看——他三年前还是个郎中,短短三年就升到了侍郎。而每一次升迁,背后都有王家的影子。”
李鸳儿接过名单细看,果然如此。
周明远是王家的门生,难怪会帮太后做事。
“还有更蹊跷的。”薛佳人继续道,“我查了冯玉儿的外祖家——她母亲姓朴,是高丽商人之后。”
高丽?
李鸳儿心头一震:“确定吗?”
“确定。”薛佳人点头,“冯玉儿的外祖父朴正雄,二十年前来中原经商,后来定居京城。他有个女儿,嫁给了冯保的弟弟,就是冯玉儿的母亲。”
高丽商人,冯保的侄女,太后亲自举荐……
这一切,太巧了。
“姐姐,”薛佳人忧心道,“若冯玉儿真是高丽血统,那她成为太子妃,将来就是皇后。高丽女子做大梁皇后,这……这成何体统?”
更可怕的是,若太后真与高丽有勾结,那冯玉儿就是最好的棋子。
一个有着高丽血统的皇后,将来生下皇子,继承大统……
李鸳儿不敢再想下去。
“这件事,必须告诉陛下。”她站起身,“现在就去养心殿。”
“可是陛下在养病……”
“顾不得了。”李鸳儿眼中闪过决绝,“此事关系国本,必须让陛下知道。”
养心殿里,皇帝正在喝药。
见李鸳儿匆匆而来,他放下药碗:“出什么事了?”
李鸳儿屏退左右,将冯玉儿的身世一五一十禀报。
皇帝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
“高丽血统……”他喃喃道,“太后这是要做什么?”
“陛下,”李鸳儿跪地道,“太子妃人选关系国本,绝不能马虎。冯玉儿的身世若传出去,朝臣们必然反对。到时候,不仅太子难堪,皇室颜面也会受损。”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咳嗽起来。
李鸳儿连忙上前为他抚背。
“朕知道了。”皇帝止住咳嗽,声音嘶哑,“这件事,朕会处理。你……先回去吧。”
“陛下……”
“回去吧。”皇帝闭上眼,“朕累了。”
李鸳儿见他脸色不好,不敢再多说,只得行礼退下。
走出养心殿时,她心中却并不踏实。
皇帝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还是说,他另有打算?
李鸳儿回头望向养心殿紧闭的殿门,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场选妃之争,怕是要掀起更大的风浪。
而太后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夜色渐深,文华阁的灯又一次亮到深夜。
李鸳儿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份名单——这是礼部初拟的太子妃候选名单,上面赫然写着“冯玉儿”三个字。
名单已经呈报御前,只等皇帝批复。
若皇帝点头,冯玉儿就正式成为太子妃候选人。
若皇帝反对……太后会怎么做?
李鸳儿想起皇帝病倒那日的场景,想起太医说的“忧思过度,心脉受损”。
皇帝这病,来得太突然。
会不会……根本不是累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让她不寒而栗。
若皇帝这次病倒,也与太后有关……
那这盘棋,就太可怕了。
桌上的烛火忽然剧烈摇曳起来。
李鸳儿抬起头,望向窗外。
起风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场选妃之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