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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帷孝惊心(1 / 2)

五月的京城笼罩在绵绵阴雨中,坤宁宫的琉璃瓦淌着水,檐下挂着的铁马在风里叮当响,声音闷闷的。

李鸳儿接到李府急报时,正在看内务府送来的夏装料子。素心捧着信笺进来,脚步有些虚浮。

“娘娘……”素心的声音发颤,“李府……老夫人病重……”

信笺上的字迹潦草,墨迹被水渍晕开——那不是雨水,是写信人的泪。

李鸳儿的手抖了一下,随即稳住:“备轿,去李府。请秀妃带上承瑞,一道去。”

“是。”

两顶宫轿匆匆出了宫门。

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李鸳儿坐在轿中,手心冰凉。

她想起母亲的手——那双因长年浆洗衣物而粗糙皲裂的手,冬天会生冻疮,开裂流血。如今刚过上两年好日子,竟然又得了重病。

轿子停了。

李府门前的灯笼,在雨中摇摇晃晃。管家老赵迎出来,眼睛红肿:“娘娘……老夫人怕是……就在这一两日了……”

内院正房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衰败的气息。李氏躺在床上,面色如金纸,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母亲……”李鸳儿跪到床前,握住那只枯瘦的手。

李氏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定在女儿脸上。她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只是眼角滚下一滴浑浊的泪。

王太医诊过脉,低声道:“娘娘,老夫人五脏衰竭,已是灯尽油枯。臣只能开些温和的药,让老夫人少受些罪……”

“用药吧。”李鸳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母亲走得安详些。”

接下来的三天,李鸳儿寸步不离守在床前。喂药、擦身、换衣,事事亲力亲为。李秀儿也带着承瑞守着,母女三人在这间充满药味的房间里,度过最后的时光。

第四日清晨,李氏忽然睁开眼,眼神清明了许多。她看看跪在床前的两个女儿,又看看一旁懵懂的承瑞,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娘……”李鸳儿含泪轻唤。

李氏缓缓抬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似乎想摸女儿的脸,却终究无力垂下。她嘴唇翕动,最后吐出两个模糊的字音:“好……好……”

手,松开了。

“母亲——!”

丧事办得简单而庄重。皇帝下旨追封李氏为一品诰命夫人,谥号“孝懿”。李府门前白幡高悬,花圈从门口一直摆到街尾。

按照礼制,皇后在宫外不必向臣民行跪礼,但李鸳儿坚持按民间习俗,作为孝女守在灵前答礼。

朝中官员、命妇、故交旧友前来吊唁时,她都微微欠身还礼。

停灵第五日,午后。

灵堂里香烟缭绕,诵经声不绝。李鸳儿一身重孝跪在灵前,膝盖早已跪得红肿,却不肯起身。素心几次要来搀扶,都被她轻轻推开。

门外传来搬动东西的声响。她抬起头,透过缥缈的香烟,看见一个身影在廊下忙碌。

是石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布衣,袖子挽到肘部,正和李府下人一起搬运花圈、摆放桌椅。

动作沉稳,沉默寡言,只是埋头干活。鬓角已有了白发,眼角刻着深深的纹路——这个不过三十岁的男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李鸳儿心头一紧。

自从当年她给石头说亲,石头娶妻生子后,两人就再没太多接触,后来听说他妻子遭遇不幸,她曾派人送去抚恤,却从未亲自过问。

算起来……七八年了。

石头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了怔。

石头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悲痛,有怀念,还有些更深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就在这时,承嗣和承恩从后堂过来。两个孩子也穿了孝服,小小的身影在素白布幔间显得格外单薄。

“母后,”承嗣轻声道,“我们想给外祖母磕头。”

李鸳儿点点头。两个孩子规规矩矩跪在灵前,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李鸳儿看见石头还站在门外,心中一动,招手让两个孩子过来,轻声道:“那是石头舅舅,是外祖母在世时常帮衬咱们家的人。你们过去,给舅舅见个礼。”

两个孩子有些茫然,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

石头见他们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忙放下手中的花圈,在衣襟上擦了擦手。

“舅舅。”承嗣先开口,规矩地作了个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