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也有样学样:“舅舅好。”
石头眼眶一红,连声道:“好,好……”
说来也怪,两个孩子虽从未见过石头,此刻却觉得格外亲切。承恩仰着小脸看他,忽然伸出手:“舅舅抱。”
石头愣住了,下意识看向李鸳儿。
李鸳儿轻轻点头。
石头这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承恩抱起来。承恩竟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上。承嗣见状,也伸出手:“舅舅抱我。”
石头只好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身素色常服的皇帝走进来,身边只跟着梁九功和一个侍卫。他显然是微服前来,正要进灵堂,却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目光,落在石头和他怀里的两个孩子身上。
皇帝的目光在石头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承嗣,再看向承恩。三张脸凑在一起——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的形状……
竟有说不出的相似!
皇帝瞳孔微缩。
承嗣先看见皇帝,脱口唤道:“皇阿玛!”
这一声唤,灵堂内外所有人都惊住了。众人纷纷跪下:“参见陛下!”
石头也慌忙放下孩子,扑通跪地。
皇帝站在原地,目光从石头身上扫过,又看向闻声从灵堂内走出的李鸳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都起来吧。今日是家丧,不必多礼。”
众人这才战战兢兢起身。
皇帝走到灵前,亲自上了一炷香,转身对李鸳儿温声道:“节哀顺变,保重身子。”
“谢陛下。”李鸳儿垂首。
皇帝的目光又转向石头:“这位是……”
李鸳儿心头一紧,面上却镇定自若:“回陛下,是妾身远房的表弟。母亲在世时,多得他帮衬,今日特来帮忙料理后事。”
“哦辛苦了”皇帝挑眉,又看了石头一眼。
石头低着头,搓着粗糙的手掌,声音发干:“草民……就是来帮帮忙。若是……若是没什么事,草民去后厨看看斋饭准备得如何了……”
说完匆匆行了个礼,逃也似的往后院去了。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久久不语。
灵堂里一时寂静,只余诵经声和木鱼声。
半晌,皇帝才收回目光,对李鸳儿道:“朕还有朝务,先回宫了。你……好生料理后事。”
“恭送陛下。”
皇帝走了,灵堂里的气氛却微妙起来。不少人的目光在李鸳儿和石头离去的方向之间逡巡,窃窃私语。
李秀儿走到姐姐身边,低声问:“姐姐,石头哥他……”
“无事。”李鸳儿打断她,声音平静
可她心里清楚,刚才皇帝那一眼……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而石头……
李鸳儿望向通往后院的那道门,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石头,石头。
“素心,”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去后厨传话,晚上的斋饭务必用心,不可怠慢了宾客。”
“是。”
灵堂里,诵经声又响起来了。
香烟袅袅,纸钱灰烬在风中打着旋儿。
李鸳儿重新跪在灵前,看着母亲的牌位,心中默念:母亲,您在天有灵,保佑女儿渡过这一关……保佑孩子们平安长大……
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得白幡猎猎作响。
像一声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