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心中微怔,面上却恭敬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记住,”皇帝补充道,“悄悄查,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皇后。”
“奴才明白。”
梁九功退下后,皇帝重新拿起奏章,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不是疑心鸳儿。
他只是……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
想知道她过去的经历,想知道她生命中那些他不曾参与的片段。
因为他爱她。
因为爱一个人,就会想要了解她的全部——她的过去,她的现在,她的一切。
承嗣和承恩是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无论他们的生父是谁,在他心里,他们就是他的骨肉。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可是那个叫石头的男人……
皇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三日后,梁九功回来了。
“陛下,奴才查到了。”
“说。”
“那石头本名石大勇,京城人士,今年三十岁。早年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独自一人在京城讨生活。
曾做过搬运工、码头苦力,后来在城西开了间小杂货铺,勉强糊口。”
皇帝皱眉:“他与李家是什么亲戚?”
“这……”梁九功迟疑道,“奴才仔细查了李家族谱,也问了李家几位老人,都说……李家并没有姓石的远房亲戚。”
殿内一时寂静。
皇帝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也就是说……皇后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将母亲故交认作亲戚?”
“奴才猜想……应是如此。”梁九功小心翼翼地说,“老夫人当年心地善良,常接济邻里。
许是这石大勇受过老夫人恩惠,所以老夫人去世,他才前来吊唁帮忙。”
皇帝点点头。
这个解释,说得通。
鸳儿重情义,将母亲帮助过的人认作亲戚,也是她的一片孝心。
“还有一事,”梁九功继续道,“这石大勇的妻子三年前去世了,据说是遇到山匪,不幸身亡。留下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如今由他独自抚养。”
“也是个苦命人。”皇帝轻叹。
他想了想,又道:“你去查查,他妻子是怎么死的?若是真有冤情,朕……可以为他做主。”
梁九功一愣:“陛下?”
“皇后既然认他做亲戚,那他的事,朕也该过问。”皇帝淡淡道,“况且……他能在老夫人丧礼上尽心帮忙,可见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样的人,朕该帮一把。”
“陛下仁厚。”梁九功由衷道。
“去吧。”皇帝摆摆手,“查仔细些,若有需要,可以动用暗卫。”
“是。”
梁九功退下后,皇帝起身走到窗前。
夜幕降临,宫灯次第亮起,将紫禁城装点得如同天上宫阙。
他想起李鸳儿此刻应该在坤宁宫,或许在教承嗣读书,或许在陪承恩玩耍,或许……也在想他。
嘴角不自觉地泛起笑意。
鸳儿,你不说的事,朕不去追问。
你想保留的过去,朕不去探究。
朕只要你,好好地陪在朕身边,做朕的皇后,做孩子们的母亲。
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石头……
若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厚道人,朕可以给他一些恩典,让他日子好过些。
也算是……替鸳儿还一份情。
皇帝这样想着,心中那点小小的疑虑,渐渐消散了。
他不是疑心鸳儿。
他只是太爱她,太想了解她的一切。
而现在,他知道了——她重情重义,将母亲帮助过的人认作亲戚,在母亲丧礼上尽心尽孝。
这样的女子,值得他全心去爱,全心去信任。
窗外,月色如水。
皇帝转身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奏章。
这一次,他能看进去了。
因为心里那份不安,已经化作更深的爱意。
鸳儿,朕信你。
永远信你。
而此刻的坤宁宫里,李鸳儿正坐在灯下,给承嗣缝一件夏衣。
针线在她手中穿梭,动作娴熟而温柔。
她不知道养心殿里发生的一切,不知道皇帝曾对她起过一丝疑虑,更不知道那疑虑已化作更深的情意。
她只是静静地缝着衣服,心里想着母亲,想着石头,想着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