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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微服私访江南行(1 / 2)

时间如白驹过隙,日子在四季中流转。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转眼李鸳已经入宫11年了。

承恩十二岁那年的春天,京城杨柳抽了新芽,御花园里的桃花开得云蒸霞蔚。

坤宁宫窗外的石榴树又添了一圈年轮,李鸳儿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封刚到的家书——是承嗣从江南寄来的。这孩子去年中了举人,皇帝特许他去江南游学,见见世面。

“母后,”承恩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竹编的蝈蝈笼,“您看!二哥给我寄的!”

李鸳儿接过笼子,里面一只翠绿的蝈蝈正振翅鸣叫。她笑了:“你二哥倒是惦记你。”

“二哥信里说,江南可好玩了!”承恩眼睛发亮,“有河有桥,有船有鱼,还有好多好吃的!”

正说着,素心进来禀报:“娘娘,陛下往这边来了。”

话音刚落,皇帝便走了进来。他今年四十五岁,两鬓已有了几缕银丝,但身姿依旧挺拔,眉宇间是多年帝王生涯磨砺出的沉稳威严。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皇帝笑问。

“父皇!”承恩举着蝈蝈笼,“二哥从江南寄来的!”

皇帝接过笼子看了看,点头:“承嗣有心了。”他转向李鸳儿,“鸳儿,朕正有事要与你商量。”

李鸳儿会意,让承恩先出去玩。待殿内只剩他们二人,皇帝才道:“江南水患的折子,你看了吗?”

“看了。”李鸳儿神色凝重,“说是三月连雨,江河决堤,淹了三个州府。如今水虽退了,却又闹起了蝗灾。”

“朕打算亲自去一趟。”皇帝缓缓道。

李鸳儿一怔:“陛下要南巡?”

“不是南巡,是微服私访。”皇帝看着她,“朕想亲眼看看灾情到底如何,朝廷拨下去的赈灾银两,到底用在了何处。”

李鸳儿明白皇帝的用意。这些年国泰民安,朝中难免有些官员懈怠,甚至中饱私囊。江南水患的赈灾事宜,确实需要有人亲自去督查。

“朕想让太子监国。”皇帝继续道,“他也二十岁了,该学着独当一面了。”

“陛下考虑得周全。”李鸳儿点头,“只是这一路舟车劳顿,陛下要保重龙体。”

皇帝笑了:“所以朕想带你一起去。”

李鸳儿愣住了。

“这些年,你在宫里也闷坏了吧?”皇帝握住她的手,“朕知道,你一直想看看宫外的世界。这次江南之行,咱们不摆仪仗,不惊动地方,就像寻常夫妻一样,走走看看,尝尝民间烟火。”

李鸳儿眼眶一热:“陛下……”

“就这么定了。”皇帝拍拍她的手,“秀妃如今已是贵妃,这些年后宫也历练出来了,让她暂理六宫,朕放心。”

三日后,旨意下达:皇帝南巡视察灾情,太子监国,秀贵妃暂理六宫。

朝中虽有大臣反对,说皇上不宜轻离京师,但皇帝心意已决:“朕不是去游山玩水,是去体察民情。太子监国,正是历练的好机会。”

离京那日,天还没亮。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从东华门驶出,后面跟着几辆装载行李的货车。车上坐着皇帝、李鸳儿,还有扮作管家的梁九功和几个便衣侍卫。

没有仪仗,没有銮驾,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

马车出了城门,李鸳儿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京城城墙。

“怎么,舍不得?”皇帝笑问。

李鸳儿摇摇头:“只是……有些不习惯。”

她入宫十多余年,这还是第一次离开紫禁城,离开那个困了她半生的地方。

皇帝握住她的手:“这次咱们好好看看这天下。看看朕的江山,朕的子民。”

马车一路向南。头几日,李鸳儿还有些拘谨,渐渐地,也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

绿油油的麦田,蜿蜒的河流,炊烟袅袅的村落,还有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农人……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

“原来宫外的天地……这么大。”她轻声说。

皇帝笑了:“这才走了不到百里,江南的山水,那才叫美。”

十日后,他们到了第一个重灾区——淮安府。

还未进城,就看见路边搭着不少草棚,衣衫褴褛的灾民挤在里面,眼神麻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隐约的腐臭。

李鸳儿心头一紧。

马车在城门口被拦下。守城的兵士懒洋洋地问:“打哪儿来?进城做什么?”

梁九功上前,递上路引:“我家老爷是做丝绸生意的,路过此地,想进城歇歇脚。”

兵士看了看路引,又打量了一番马车,挥挥手:“进去吧。城里现在乱,别到处乱跑。”

进城后,景象更令人心惊。街道两旁不少房屋倒塌,断壁残垣间还积着水。灾民们或坐或躺,面黄肌瘦。偶尔有官府的人在施粥,可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们在城西找了间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见他们衣着不俗,热情招待:“几位客官来得不巧,咱们这儿正闹灾呢。”

“我们一路过来,看见灾情确实严重。”皇帝状似无意地问,“官府不是拨了赈灾银两吗?怎么不见有什么举措?”

老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客官您是外地人,不知道内情。那赈灾银子……层层盘剥,到咱们这儿,还能剩几个钱?”

“哦?”皇帝挑眉,“此话怎讲?”

老板左右看看,才小声道:“知府大人前几日刚纳了第七房小妾,听说光聘礼就花了五百两。您说,这钱哪儿来的?”

皇帝与李鸳儿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了寒意。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以商人的身份在城里四处走动。皇帝去茶楼酒肆听人闲聊,李鸳儿则去施粥棚附近,和灾民们说话。

灾民们起初还有些戒备,但见这位“夫人”说话和气,还给孩子们分些干粮,渐渐就打开了话匣子。

“朝廷的赈灾粮,咱们领到的都是发了霉的陈米。”

“银子?没见过。说是按人头发,可咱们这儿登记了一百户,实际只发了五十户的钱。”

“知府老爷的小舅子开了个粮铺,粮价涨了三倍!”

李鸳儿越听心越沉。

这晚回到客栈,皇帝沉声道:“淮安知府刘承安,朕记得他是隆庆三年的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