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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江南劫(1 / 2)

苏州城的七月,热得像个蒸笼。白晃晃的日头晒得石板路发烫,连蝉鸣都有气无力的。

客栈天字号房里摆着冰盆,丝丝凉意透出来。李鸳儿正对镜梳妆,镜中映出窗外黛瓦粉墙的景致——这是他们在苏州住的第七日了。

“陛下,”她回头笑道,“今日去哪?”

皇帝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窗前:“今日是七月初七,乞巧节。梁九功说城西有庙会,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李鸳儿眼睛一亮:“好。”

这些日子,他们像寻常夫妻般游遍了苏州城。去了拙政园赏荷花,去了寒山寺听钟声,去了山塘街吃小吃。皇帝换上寻常富商的锦袍,她穿着素雅的襦裙,混在人群里,没人知道这是当今天子和皇后。

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李鸳儿从未体验过。

“不过,”皇帝顿了顿,“今日就咱们俩去,不带梁九功他们。”

李鸳儿一怔:“这……安全吗?”

“无妨。”皇帝笑道,“朕打听了,那庙会就在城内,人多热闹。咱们悄悄去,悄悄回,不会有事。”

李鸳儿还有些犹豫,但见皇帝兴致勃勃,便点了头。

午后,两人换了最不起眼的衣裳——皇帝一件半旧的靛蓝直裰,李鸳儿一身藕荷色襦裙,头上只簪一支银簪。从客栈后门悄悄溜出去,汇入街上的行人中。

七月的苏州,连风都是热的。但街上的热闹却丝毫不减。卖扇子的、卖凉粉的、卖荷灯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栀子花的甜香。

城西的庙会更是人山人海。戏台上正唱《牡丹亭》,咿咿呀呀的昆曲在热风里飘荡。年轻姑娘们三五成群,在巧娘摊前穿针乞巧。孩子们举着糖人、风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李鸳儿被这热闹感染,脸上一直带着笑。她拉着皇帝,看姑娘们比赛穿针,看手艺人捏面人,还在一个老婆婆的摊上买了一对荷包——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

“这个给承嗣,这个给承恩。”她笑着说。

皇帝也买了一盏荷花灯:“晚上咱们去河边放灯。”

两人在庙会上逛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偏西时才往回走。穿过一条巷子时,皇帝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李鸳儿问。

皇帝皱眉:“好像……有人跟着咱们。”

李鸳儿回头看去,巷子里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

“许是朕多心了。”皇帝摇头,“走吧,快些回去。”

他们绕过了喧闹的大街,走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这时从小的另一头有一个买杂货挑的,男子一边吆喝着,一边朝两人走过来。

“鸳儿,这个绣样你喜欢吗?”皇帝拿起一个鸳鸯戏水的荷包。

李鸳儿正要说话,忽然觉得颈后一痛,眼前顿时发黑。她最后的印象,是皇帝惊怒的脸,和周围突然窜出来的黑衣的人群。

再醒来时,她在颠簸的马车里。

手脚被麻绳捆得死紧,嘴被布条勒着。马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车轴转动的吱呀声和马蹄声。她费力地挪动身子,碰到了旁边的人——是皇帝,他也被绑着。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都是惊怒和担忧。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中途停了几次,有人掀开车帘扔进来几个干硬的馍馍和一壶水。他们被松了绑手吃饭,但很快又被捆上。看守他们的是三个蒙面汉子,沉默寡言,从不多话。

第三天夜里,马车终于停了。

车帘被掀开,一个蒙面人粗声道:“下来!”

皇帝和李鸳儿被推下车。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山谷,远处有几间简陋的木屋。月光下,可以看见周围都是持刀的黑衣人,至少有二十多个。

“进去!”他们被推进最大的一间木屋。

屋里点着油灯,一个四十来岁、面容阴鸷的男人坐在桌后。他穿着异族服饰,头上编着发辫——不是中原人的打扮。

“大周皇帝,”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久仰了。”

皇帝冷冷看着他:“你们是什么人?想要什么?”

男人笑了:“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两个人——高丽朴妃,还有德妃。”

李鸳儿心头一震。

“她们在冷宫,是朕的妃嫔,凭什么交给你们?”

“凭什么?”男人站起身,走到皇帝面前,“就凭你们现在在我手里。要么交出朴妃和德妃,要么……你们就在这儿待一辈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大周朝廷愿意用黄金十万两、珍宝二十箱来赎,我们也可以考虑放人。不过那两个妃子……我们必须带走。”

“你们是高丽人?”皇帝盯着他。

男人不置可否:“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若见不到我们要的人,或者赎金……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他挥手让人把皇帝和李鸳儿带出去,关进了旁边一间更小的木屋。

木屋只有一扇小窗,窗外钉着木条。屋里除了一张破木板床,什么都没有。

看守在外面上锁后,李鸳儿才颤声问:“陛下……他们真是高丽人?”

皇帝面色凝重:“看服饰打扮,像是高丽边境的山匪。但能精准地找到咱们,知道咱们的身份,还要那两个妃子……这背后不简单。”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苏州?”

“朝中……或者宫里,有他们的眼线。”皇帝闭上眼睛,“朴妃是高丽贵女,德妃……朕记得她母亲是蒙古贵族。这两个人,对高丽和北元都有用。”

李鸳儿心中发凉。

如果真是高丽和北元联手,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绑架勒索,而是……两国在试探大周的底线。

“陛下,现在怎么办?”

“等。”皇帝睁开眼,“等梁九功发现咱们失踪,等他查到线索。朕出发前交代过他,若三日没有消息,就启动紧急联络。”

“可这里……”李鸳儿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地方?咱们被带出来几天了?”

“马车走了三天三夜,中途换过马,方向一直是东北。”皇帝分析道,“如果朕没猜错,这里应该已经出了大周国境,在高丽边境。”

李鸳儿倒吸一口凉气。

出了国境,梁九功就算想救,也难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被严密看守。每日两餐,都是干粮和清水。那个阴鸷男人每日都来问一次:“想好了吗?交不交人?”

皇帝每次都是同一句话:“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