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谢之痕。父名谢天,母名柳诗言。十年前他们遇劫时,我尚在襁褓,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
“幸得两位恩师庇护,直到数日前才彻悟身世。身为亲子,竟十余年未能为双亲正名洗冤,实乃不孝至极。”
“今日我立于东海之滨,只说一句:当年逼死我父母的,就是你们——在场每一位!”
“你们最想除掉的,从来不是谢天,而是我这个活口。可惜啊……我还好好站着,喘着气,睁着眼,看着你们。”
少年清越之声撞上海风,字字如刃,刮过耳膜。全场骤然一静,连海浪都似屏住了呼吸。
……
“报仇?自然要报。但只找主谋,只问首恶。知情不报者,袖手旁观者,若未动手,本少既往不咎。”
“我站在这里,只为告诉你们——谢天的儿子回来了。你们当年烧香拜佛求他死、夜里惊醒怕他活的那个‘魔童’,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人已暴起扑来!刀光劈开空气,直取谢之痕天灵盖!
谢之痕纹丝不动,身后随从亦未抬手。眼看寒刃距他额前三寸,他只轻轻一拂袖——
那人如断线纸鸢般横飞而出,砸进百步外礁石堆里,再无声息。
满场哗然。不是说这孩子荒废修行十年?方才出手那人可是凝魄境后期,徒手捏碎青砖都不费力!
可谢之痕不过挥袖一送,便叫他魂飞魄散。有人冲过去探鼻息,手指刚触到颈侧,便惨白着脸嘶喊:“没气了!”
四下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一个半大少年,一袖之间,夺命如摘果。
“本不想见血。但他先动的杀心——江湖规矩,向来是你死我活。”
“诸位前辈浸淫此道几十年,总比我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更懂这个理吧?”
这话像根针,扎破所有人的侥幸。那死者同门再也按捺不住,齐齐跃出,玄色劲装翻飞如墨,七柄寒兵同时出鞘,在沙地上踏出诡异步法。
四周宾客自动退开三丈,腾出空地。
朱涛一行也缓步后撤,目光沉沉锁住阵眼。
“狼牙七魂阵!”
天山派压箱底的绝杀之阵。十年前围剿谢天,便是此阵困他三昼夜,生生耗尽最后一丝真元。
“真看得起这孩子——拿镇派杀招,对付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朱涛嗓音冷得像冰碴刮过铁板,指节微微泛白。若非亲眼见过谢之痕如何一掌震裂玄铁碑,他此刻早已掠入阵中,亲手撕了这七张伪善面孔。
而且最紧要的一环,是让他干脆利落地破局,让在场所有人亲眼看见——这孩子虽年少,却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谢之痕起初脚步微乱,下意识回望朱涛一眼。朱涛只轻轻颔首,目光沉静如潭,他心头顿时一稳,再一凝神,体内灵息奔涌如江,底气便足了七分。他站定原地,独自迎向阵势,稚嫩肩膀挺得笔直。他心里明白得很:谁也不能永远替他挡风遮雨,有些路,得自己一步一脚印踩出来。
“呸!真够下作的!连个半大孩子都要设局围困?单看今日这副嘴脸,当年围杀谢天时的手段,怕是更狠、更毒、更不留余地!”
温常嗓门敞亮,话音未落,人群里有人垂首默然,也有人面无波澜,只当耳旁风。
朱涛始终未发一言,双目却如钉子般牢牢锁住场中——生怕一个眨眼,那瘦小身影就陷进险境。
谢之痕确有几分本事,可终究不过十来岁,这还是头一遭独面强敌、硬撼大阵。
他小小身子猛然腾空而起,袖袍翻卷如鹰翼,一掌劈下,劲风撕裂空气,轰然砸向阵眼!
霎时间尘烟炸裂,黄沙怒旋,天色骤变——方才还澄澈如洗的碧空,眨眼间黑云压顶,翻涌如沸;远处海面亦受激荡,浪墙拔地而起,咆哮着朝岸上扑来。
“果真是天生异象!当年我师尊便断言此子非池中物,如今尚在总角之年,已显惊世之姿!”
东流仰头望着风云变色,脱口而出,话音未落,眼中寒光一闪——不单是他,四下里无数道目光,皆裹着凛冽杀意,齐刷刷钉在谢之痕身上。
朱涛尚未开口,身后数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掠向四方,悄然布成护阵。此刻谢之痕正全神贯注破那狼牙七魂阵,容不得半点干扰,只能靠他们守在外围,为他撑开一方净地。
“太子殿下,之痕……真能扛得住?”
林夕常年钻研符阵之道,眼前这般凶煞阵势却从未亲见,心口发紧,忍不住攥住朱涛衣袖低声问。
“有本王在此,何须忧心。”
朱涛语声沉稳,笑意未达眼底,却奇异地抚平了她指尖的微颤。
谢之痕双眸倏然睁开,瞳色尽染金芒,灼灼如熔金铸就,只一眼,便叫对面几人神思恍惚、步履踉跄——阵势登时松动三分!
他岂肯错过这瞬息之机?身形疾进,三招两式之间,阵纹寸寸崩裂,碎光四溅!恰在此时,海潮狂啸而至,他仰天长啸,那滔天巨浪竟似听懂号令,轰然腾空,挟万钧之势兜头压下!众人惊骇失色,拔腿便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