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里的白宫草坪,此刻亮得像是一块要融化的黄油。
数千盏聚光灯同时打在那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布上,光晕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起来。
底下乌压压的人群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每个人都仰着脖子,眼神狂热得像是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布鲁克林的安全屋里却冷得像冰窖。
谢焰蜷缩在旧沙发上,那个总是挺直脊背、哪怕断了骨头也不肯弯一下的男人,此刻正像只濒死的虾米一样弓着身子。
他那只暗金色的机械右臂毫无生气地垂在地毯上,原本流淌在金属缝隙里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灰扑扑的铁色。
“唔……”
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从他咬紧的牙关里漏出来。
潘宁坐在他身边,手死死按着他的胸口。
掌心下的皮肤滚烫得吓人,那些黑色的线条像是有了生命的寄生虫,正在疯狂地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蠕动、鼓胀,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生拉硬拽他的神经。
他在疼。
那种疼不是皮肉伤,而是有人把管子插进了他的骨髓里,正在大口大口地往外抽吸他的命。
“忍一下,谢焰,看着我。”
潘宁的声音在发抖,但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她不敢松手,仿佛只要一松劲,怀里这个人就会像沙子一样散掉。
谢焰费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此刻已经被冷汗糊住了。
他没有看潘宁,而是死死盯着茶几上的电视屏幕。
屏幕里,朱利安·克罗夫特正张开双臂,像个拥抱太阳的先知。
“同胞们!”
朱利安的声音经过顶级音响的扩音,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震颤感。
“我们在这个充满谎言和暴力的世界里迷路太久了。有人告诉你们,力量是危险的,是怪物的特权。但我告诉你们——不。”
他猛地抓住了那块黑布的一角。
“力量是神赐予的仁慈。它是光,是进化,是……救赎。”
哗啦——
黑布被掀开。
这一瞬间,不仅是白宫现场,就连安全屋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似乎都承受不住那种突如其来的强光,画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狰狞的怪物。
在那巨大的防弹玻璃笼子里,悬浮着一个……天使。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他浑身赤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周身散发着一种柔和、圣洁的金光。
他没有头发,也没有眉毛,整张脸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只有那双闭着的眼睛,睫毛长得惊人。
他蜷缩在半空中,背后并没有翅膀,但那种悬浮的姿态,本身就是对地心引力的嘲弄。
“啊……”
电视里传来现场观众整齐划一的惊叹声。
紧接着,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下跪。
那种狂热的浪潮透过屏幕扑面而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哈……”
沙发上的谢焰突然笑了一声。
他一边笑,一边还在发抖,嘴角的血沫子顺着下巴流到潘宁的手背上。
“长得……”
谢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真他妈丑。”
潘宁没说话,只是用袖子擦掉他嘴角的血。
但在她的视野里,那个所谓的“天使”,身上的线条乱得像是一团发霉的毛线。
那根本不是什么圣光,那是无数层精密的全息滤镜叠加出来的假象。
而在那层厚厚的滤镜
“神迹!这是神迹!”
朱利安在台上高呼。
他打了个响指。
笼子里的“天使”缓缓睁开了眼。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纯金色的、没有任何瞳孔的眼球。
嗡——
一声奇异的、高频的嗡鸣声,顺着直播信号传遍了全球。
安全屋里的玻璃水杯突然炸裂。
谢焰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剧烈抽搐起来。
胸口的黑线瞬间暴涨,那是地底下的那个东西在进食,在通过全球数十亿人的关注,疯狂地抽取作为“母体”的谢焰的能量。
“谢焰!”
潘宁慌了,她一把抱住他的头,把他死死按在自己怀里。
“别听!别看!”
“没用的……”
索菲娅·里奇坐在满是仪器的桌子前,脸色惨白如纸。
“潘,你看数据。”
潘宁猛地转头。
只见监控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全球“共识”的曲线,正在以一种垂直的角度疯狂拉升。
而在另一块屏幕上,代表谢焰生命体征的波浪线,正在断崖式下跌。
“它在吃人。”
索菲娅指着屏幕,手指都在哆嗦。
“不仅仅是吃谢焰。你看现场那些观众……那些跪在第一排的老兵,他们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那个怪物……它通过那个声音,那种光,正在吸食现场所有人的生命力!”
电视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疾老兵,在听到那声嗡鸣后,竟然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他泪流满面,扔掉拐杖,对着笼子里的少年疯狂磕头。
“我站起来了!神啊!我站起来了!”
全场沸腾。
无数人像疯了一样往前涌,争先恐后地想要沐浴在那片金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