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去搏他的前程,而他自己,也要把这个家撑起来,把自己的日子过下去。
他即将有自己的妻子,有需要他承担的责任。这份责任,像一根有力的绳索,将他从悲伤的泥沼中,一点点拉了出来。
婚期将近,江德阳的眼神里,重新有了光亮,那是对未来平凡生活的向往,是一个男人成家立业的决心。
他将对弟弟的思念和祝福深深埋藏,开始全力以赴,准备迎接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江德福的离去,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然而,生活终究有着强大的自我修复和向前推进的力量。
当离别的悲伤与担忧被时间慢慢沉淀,江德阳与张桂兰的婚事,便如同一道温暖而坚定的光,照亮了这个曾经沉寂破败的家。
婚期在简单却郑重的仪式中到来。没有喧闹的锣鼓,没有丰盛的宴席,只有本家几位长辈和走得近的邻里前来道贺。
江德阳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褂子,胸前戴着一朵小小的红花,黝黑的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紧张,那份局促不安里,洋溢着真实的幸福。
张桂兰穿着一身崭新的红布褂子,虽是粗布,却针脚细密,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她低着头,脸颊绯红,在父母的陪伴下,走进了江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
仪式简单而庄重。对着堂屋正墙(代替了父母牌位)三鞠躬,敬了本旺叔和几位长辈一碗清水,这婚,便算是成了。
当喧嚣散去,夜色笼罩小院,这个家,终于迎来了它的女主人。
婚后的日子,如同被注入了崭新的活力。
张桂兰性格果然如传闻般温柔娴静,却又不失农家女子的勤快与利落。
她手脚麻利地将原本有些杂乱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条,空荡荡的灶房开始飘起规律而温暖的炊烟,破旧的窗户上贴上了她亲手剪的红色窗花,虽然简陋,却处处透着用心过日子的气息。
没有婆母需要侍奉,进门便是自己当家,这让张桂兰少了许多新妇的拘束,能够更快地融入这个家庭。
她敬重江德阳,也真心疼爱年纪尚小却异常懂事的德花。家里有什么好吃的,总会先紧着德花;德花的衣物破了,她也会默默接过,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补得妥帖平整。
她那温和的话语和无声的关怀,像涓涓细流,滋润着德花曾经因贫困和孤寂而有些干涸的心田。
江德阳更是将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视若珍宝。他将自己这些年偷偷攒下的、为数不多的积蓄,连同江德福临走前留下的那些钱,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张桂兰。
这个举动,不仅仅是将家计托付,更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承诺。
他看着妻子接过钱时那惊讶而感动的眼神,只觉得胸腔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满。他暗自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家,让桂兰,过上好一点的日子。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激发了他内心深处被压抑已久的潜能。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曾跟着村里一个老木匠学过几年手艺。那时他手巧,悟性也高,老木匠很是喜欢,可惜后来老木匠病逝,加上他自己腿脚不便,出不了远门做活,家里又需要劳力,便渐渐荒废了。
但这些年来,农闲时分,他总会忍不住拾起刻刀和刨子,做些小凳子、修补些家具,那手艺其实并未完全丢下。
如今,为了桂兰,为了这个家,他决定重操旧业,而且,要把它当成养家糊口的正经营生来做!
“桂兰,我想着……以后多接些木工活。”一天晚饭后,江德阳看着在油灯下缝补衣物的妻子,语气郑重地说道,“地里活我不落下,空闲时间我就做木工。我小时学过,这几年也没丢下,做些桌椅箱柜,应该还行。总比光指着那几分地强。”
张桂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全然的信任和支持:“你想做就去做。家里的事有我,德花也能帮衬。你有这门手艺,是好事。”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咱们一起,日子总能越过越好。”
得到了妻子的支持,江德阳仿佛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将家里那间堆放杂物的偏房收拾出来,作为自己的“工坊”。
工具是旧的,有些还是老木匠留下的,他仔细地打磨、修缮。木料起初只能靠捡拾些别人不要的边角料,或者自己去山里寻些不成材的树木。
他做起活来极其专注,刨花飞舞,锯声沙沙,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特有的清香。那条瘸腿让他无法长时间站立,他就特意做了个高脚凳,坐着雕琢、打磨。
他的手艺确实没有丢。做出来的小凳子结实耐用,木箱榫卯严密,甚至还能应一些姑娘媳妇的要求,雕些简单的花鸟图案在梳妆匣子上。
渐渐地,村里有人开始找他做活,虽然报酬微薄,多是些粮食、鸡蛋之类的实物,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江德阳更加废寝忘食地投入其中,常常忙到深夜,油灯下,他佝偻着背,认真打磨着每一件作品的身影,成了这个家里一道新的、充满希望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