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做木工,地里的活也从未懈怠。天不亮就起身下地,拖着那条不便的腿,精心侍弄着庄稼。
汗水浸透了他打着补丁的衣衫,但他心中有了盼头,再累也觉得甘之如饴。
他要给桂兰更好的生活,这个信念支撑着他,让他原本因残疾而有些佝偻的脊梁,挺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直。
婚后的甜蜜与共同努力的充实,很快结出了硕果。
没过多久,张桂兰被发现有了身孕。这个消息让整个家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江德阳激动得手足无措,对着妻子傻笑了半天,干活更加卖力了,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德花也由衷地为二哥二嫂感到高兴,主动承担了更多的家务,细心照料着嫂子的饮食起居。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清晨,张桂兰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孩。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如同最动听的乐章,响彻了这个曾经沉寂的小院。
江德阳抱着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家伙,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是希望的泪水。
他给孩子取名叫“江念安”,寓意着念及远去弟弟的平安,也期盼着这个孩子、这个家,未来能平安顺遂。
小家伙的到来,为这个家增添了无尽的生机与欢乐。
江德阳看着妻子温柔地哺育孩子,看着小妹逗弄着侄儿发出咯咯的笑声,只觉得人生圆满,莫过于此。
他做木工的动力更足了,他不仅要养家,还要为念安的将来打算。
而在江德阳为了小家奋力拼搏的同时,德花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他们这样的家庭,女子若无一技之长,命运便只能依附于父兄或夫家。
她不想重蹈前世浑浑噩噩的覆辙,她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之前会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并不能用着。
机会出现在村里那位姓吴的赤脚大夫身上。
吴大夫年纪已大,头发花白,据说年轻时在城里的药铺当过学徒,后来亲人都在那次惨烈的轰炸中丧生,他便心灰意冷,回到了村里,靠着一点医术,给乡亲们看看头疼脑热,勉强糊口,也积点阴德。
德花观察吴大夫很久了。
她发现吴大夫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心地善良,看病从不藏私,对穷苦人家更是常常分文不取。
她鼓起勇气,在一个午后,提着家里攒下的几个鸡蛋,找到了吴大夫那间堆满草药、弥漫着苦涩气味的简陋小屋。
“吴大夫,我……我想跟您学医。”德花的声音带着少女的清脆,也带着超乎年龄的郑重。
吴大夫从一堆草药中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带着明显的怀疑和不在意:“学医?你?小姑娘家家的,学这个做什么?枯燥得很,又脏又累,认药性、背方歌,麻烦着呢!你这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能有什么耐心?”
他挥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打扰他清净的苍蝇:“去吧去吧,别捣乱,我这忙着呢。”
德花没有气馁,她将鸡蛋轻轻放在门口的凳子上,语气依旧恭敬,却透着一股倔强:“吴大夫,我不怕枯燥,也不怕脏累。我想学点本事,求您给我个机会。我不白学,我可以帮您采药、晒药、收拾屋子。”
吴大夫没再理会她,只当是小孩子一时兴起。
然而,德花却说到做到。
从第二天起,她只要有空,就会跑到吴大夫那里。她不多话,只是默默地帮忙打扫院子,将晾晒的药材翻面,看到吴大夫忙不过来时,就主动去井边打水。她眼睛里有活,手脚也勤快。
吴大夫起初还是不理不睬,但架不住她日复一日的坚持。
偶尔,他会指使她去做些更复杂的活,比如按他的要求分拣药材,德花总是做得一丝不苟。
有时,他会故意考教她一些刚教过(或许只是他自言自语时提到)的草药名字或药性,令他惊讶的是,德花往往能准确地回答出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求知的光芒。
吴大夫那颗因失去所有亲人而变得冰冷坚硬的心,似乎被这小姑娘的执着和聪慧,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孑然一身,一身医术眼看就要带入黄土,如今有人愿意学,而且看起来是块料子……或许,这也是天意?
一天,吴大夫将一本页面泛黄、边角破损的《草药图鉴》递给德花,声音依旧是硬邦邦的,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拒人千里:“拿去,先认全了上面的图和人家的讲解。认不全,别来见我!”
吴大夫继续补充道:“如果有不认识的字可以来找我。”
吴大夫知道德花没有上过学,不认识字,每次认识草药的时候,她都偷偷学认字。
德花接过那本沉甸甸的书,心中涌起巨大的激动和感激:吴大夫是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