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安小心翼翼地接过,在父母和长辈鼓励的目光下,打开了盒子。
一支崭新的、乌黑锃亮的英雄牌钢笔,静静地躺在红色的丝绒衬垫上,在灯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旁边,还有几本印着红色标题的、厚实的笔记本。
“呀!钢笔!”江念安惊喜地叫出声来,眼睛亮得惊人。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一支好钢笔对于一个中学生来说,无疑是极其珍贵和时髦的礼物。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用指尖轻轻触摸着那冰凉的笔身,感受着那流畅的线条和沉甸甸的分量,爱不释手。
“希望你用这支笔,写出好文章,学好知识,将来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德花看着他欣喜的模样,柔声说道。
“谢谢姑姑!谢谢姑父!我一定会的!”江念安紧紧握着钢笔,像是握住了什么无比珍贵的宝贝,用力地点头承诺。
这支笔,在他心中,已经不单单是一支笔,更是英雄的姑姑和姑父对他的期望,是一种精神的传承。
拥有了新钢笔的兴奋还未平息,少年人心中的好奇与崇拜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忍不住凑到周明轩身边,那双酷似江德阳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姑父……您……您能给我讲讲战场上打仗的事情吗?美国鬼子的飞机是不是特别多?咱们的志愿军叔叔是不是都特别勇敢?您是怎么受伤的?”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似的抛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英雄史诗的无限向往。
周明轩看着少年灼热的目光,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对军旅充满憧憬的自己。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了看德花和江德阳夫妇,见他们都含笑看着,眼中带着默许甚至是一丝同样的好奇,便温和地笑了笑。
他没有讲述自己受伤的惨烈,也没有描绘战争的残酷,而是挑选了一些相对轻松、又能体现志愿军战士智慧和勇气的小故事。
他讲了战士们如何利用夜色和地形伪装,巧妙地躲避敌机轰炸;讲了在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中,战士们如何互相依偎着取暖,靠着炒面和雪坚持战斗;讲了朝鲜老百姓如何冒着生命危险给志愿军送水送粮,体现的中朝友谊……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过多的渲染,却将那片冰与火交织的土地上的点点滴滴,生动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江念安听得入了迷,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仿佛随着姑父的讲述,也置身于那炮火连天却又充满革命英雄主义的战场。
就连江德阳和张桂兰,也听得唏嘘不已,他们虽然知道前线艰苦,但听到亲历者如此平静地道来,更能体会到那份艰苦背后的伟大与不易。
德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周明轩讲述的这些,有些是她亲身经历的,有些是她未曾目睹的。
她知道,丈夫刻意淡化了其中的血腥与危险,将那些惨烈的牺牲、刻骨的伤痛,都掩藏在了平静的叙述之下。
她看着念安眼中愈发坚定的光芒,心中既感到欣慰,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希望下一代能铭记历史,崇敬英雄,却又私心不希望他们再亲身经历那样的血火硝烟。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在江念安回来的第二天,离别的时刻便到来了——江德福的假期结束了。
他的假期本就短暂,加上前往青岛路途遥远,不得不提前动身。
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带着一夜的凉意。江德福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装,那身军装穿得一丝不苟。
院子里,江德阳、张桂兰、德花、周明轩,还有特意早起送行的江念安,都站在那里。气氛不像前两日那般轻松欢快,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离愁。
“行了,二哥,二嫂,德花,明轩,还有念安,都别送了,就到这儿吧。”江德福拍了拍身上的包袱,脸上努力维持着爽朗的笑容,但眼底深处那份不舍,却难以完全掩饰。
“三哥,路上一定小心。”德花上前一步,替他将军装领口不易察觉的一丝褶皱抚平,动作轻柔,带着不舍。
“到了那边,安顿下来,就赶紧给家里来个信,报个平安。”江德阳叮嘱着,声音有些低沉。
“放心吧,二哥。信肯定第一时间写。”江德福重重点头,他看向德花和周明轩,“等我在青岛安定下来,你们有空,一定得带着孩子过来玩!青岛靠海,跟咱们这儿不一样,到时候,海鲜管够!让你们吃个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