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程按部就班。内监唱名,秀女上前行礼。轮到富察氏时,她举止端庄,仪态万方,应答得体,引得座上几位长辈微微颔首,显然甚为满意。
雍正帝虽未明确表态,但神色间亦无异议。一切都朝着“众望所归”的方向发展。
轮到弘历做最终选择,象征嫡福晋的玉如意被呈到他面前。
玉质温润,光洁无瑕,却重若千钧。
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玉身时,似乎有刹那的犹豫。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秀女,在掠过曦月时,没有丝毫停留,最终,落在了富察氏身上。
他拿起玉如意,朝着富察氏的方向,似要递出——
就在这时,亭外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骚动。
一个穿着青绿色宫装、容颜娇艳的少女,在一位老嬷嬷看似惶恐实则刻意的“未能拦住”下,快步走进了众人的视线,正是乌拉那拉·青樱。
她径直走到御前,盈盈拜倒,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切与委屈:“臣女乌拉那拉氏青樱,叩见皇上、贵妃娘娘,叩见四阿哥。臣女……臣女听闻今日为四阿哥择选嫡福晋,心中惶惑,自知唐突,然……然……”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弘历,眼中含泪,欲言又止,将一个爱慕皇子、不甘命运、被家族推至台前的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场面一时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青樱和弘历身上。
熹贵妃微微蹙眉,几位宗室福晋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雍正帝的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弘历心中冷笑,时机正好。
他拿着玉如意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与青樱“期盼”的眼神对上,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有挣扎,似有不忍,最终化为一种看似冲动、实则经过千百次计算的“决心”。
他转向御座,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皇阿玛,额娘,诸位长辈在场,儿臣……儿臣见青樱格格情真意切,忆及往日……儿臣愿将玉如意,赠与青樱格格,请皇阿玛、额娘恩准,立其为儿臣嫡福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富察氏脸色瞬间苍白,身形微晃。
熹贵妃眼中掠过一丝不悦与意外。其他秀女更是神色各异。高曦月依旧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交握在身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牢牢吸引。
谁还会去留意角落里的高曦月?弘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将自己和高曦月可能承受的压力与审视,大半转移到了这突兀闯出的乌拉那拉青樱身上。
然而,就在这气氛紧绷、众人心思急转之际,一直沉默的雍正帝,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弘历,”皇帝的目光淡淡扫过跪在地上的青樱,眼中毫无波澜,“嫡福晋之位,关乎国体家运,岂可儿戏?乌拉那拉氏……”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抛出一记惊雷,“皇后乌拉那拉氏,德行有亏,已不配居中宫之位。朕,已决意废后,幽居景仁宫,非死不得出。”
废后!这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魂飞魄散!青樱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娇躯剧颤,几乎瘫软在地。乌拉那拉氏的倚仗,瞬间崩塌。
雍正帝的目光重新落回弘历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帝王的冷酷算计:“皇后既废,乌拉那拉氏之女,何德何能,可居皇子嫡福晋之位?弘历,你年轻气盛,易为虚情所惑。嫡福晋人选,朕看富察氏端庄贤淑,门第清华,堪为良配。玉如意,便赐予富察氏吧。”
乾坤已定,不容置疑。弘历“愕然”片刻,随即“惶恐”地低头:“儿臣……儿臣遵旨。谢皇阿玛教诲。”他“失魂落魄”般地将玉如意递给了富察氏。
选福晋仪式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匆匆结束。富察氏接过玉如意,成为了铁板钉钉的四阿哥嫡福晋。
青樱被人搀扶下去,面如死灰。其他秀女也各自退下。弘历始终维持着那份“失落”与“顺从”。
然而,他的谋划并未结束。当日下午,他便“鼓起勇气”,前往养心殿求见雍正。
“儿臣叩见皇阿玛。”弘历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姿态恭谨而带着“恳切”。
“起来吧。”雍正正在批阅奏章,头也未抬,“为乌拉那拉氏女而来?”
“皇阿玛明鉴。”弘历起身,垂手而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艰涩”与“执着”,“儿臣知青樱格格出身已不便,然……儿臣与她……毕竟有过些许往来,今日之事,虽是她莽撞,却也因儿臣而起。如今她家族骤变,前程尽毁,儿臣……儿臣实在于心不忍。恳请皇阿玛开恩,允她……以格格身份入儿臣府邸,给她一条活路,也全了……全了儿臣一点私心。”他将一个被“感情”冲昏头脑、却又念及旧情不忍弃之的年轻皇子形象,塑造得入木三分。
雍正停下朱笔,抬起眼,锐利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儿子。弘历保持着那份“诚恳”与“忐忑”,任由父皇审视。